:雪夜叩門乞餘生
除夕夜的 風雪,愈發 猛烈了。鵝毛般的 雪片,在 呼嘯的 北風 裹挾下,如同 無數把 冰冷的利刃,肆虐著 這座 沉睡的 帝都。街道上 早已 空無一人,連 最貪玩的 孩童 和 最勤快的 更夫,也都 躲回了 溫暖的 家中。只有 屋簷下 那 零星懸掛的 燈籠,在 風雪中 劇烈搖晃,投下 一片片 搖曳不定、如同 鬼魅般的 光影。
薛寶釵 深一腳 淺一腳地 行走在 這 空寂的 街道上。她的 箱籠 早已 丟棄在 薛府門外的 雪地裡,此刻 她 身上,只有 那件 被雪水浸透的 單薄棉斗篷,以及 懷中 那張 比冰還冷的 休書。薛家 緊閉的 大門,不僅 關上了 她 最後的 生路,也 徹底 碾碎了她 所有的 驕傲 與 指望。
冷,一種 從骨髓深處 瀰漫出來的 寒冷,讓她 渾身 不受控制地 顫抖著。腳上的 凍瘡 早已 破裂,每走一步,都 帶來 鑽心的 疼痛。但 比 身體上的 痛苦 更甚的,是 那 無邊無際的 絕望 與 茫然。
她能去哪裡?天地之大,竟 無她 立錐之地。
回賈府?那是 絕無可能的。那封休書,已將她 永遠地 釘在了 恥辱柱上。
投親靠友?薛家 已是 如此態度,其他 親戚 誰又敢 收留 她這個 聲名狼藉、被夫家 和 孃家 雙雙拋棄的 女人?
客棧?她 身無分文,連 一件 像樣的 首飾 都 沒有。
死?這個念頭,如同 黑暗中 誘惑的 毒蛇,悄然 滑過她的 腦海。或許…… 就此 倒在 這風雪之中,讓 一切 痛苦 都 歸於沉寂,才是** 最好的 解脫?
然而,就在她 意識 逐漸模糊、腳步 愈發踉蹌 之際,一個 地方,一個 她 曾經 無數次 算計過、打壓過、甚至 在心底 隱隱 視為 對手的 人的 住處,卻 如同 鬼使神差般,浮現在 她的眼前——
竹影軒。林黛玉。
這個念頭 剛一齣現,連她 自己 都 被 嚇了一跳!她 怎麼會…… 怎麼會 想到 去投奔 林黛玉?她們之間,有著 太深的 恩怨 和 隔閡。她 搶了 她的 寶玉(至少在外人看來如此),她 間接 導致了 她 被迫 離開賈府……林黛玉 恨她,是 理所應當的。此刻 去求她,豈不是 自取其辱?甚至** 可能 被 直接 轟出門外?
可是…… 可是 除了那裡,她 還能 去哪裡呢?在這 偌大的 京城,她 認識的人 雖多,但 真正 有可能 在 此時 對她 伸出援手的…… 或許…… 或許 只有 那個 心思 最是 敏感、卻也 最是 純善的 林妹妹了?儘管 這 希望 渺茫得 如同 風中殘燭,但 對於 一個 即將 溺斃的人來說,哪怕 是一根 稻草,也會 拼命 去抓住。
一種 混合著 巨大恥辱、卑微祈求 和 一絲 不甘的 複雜情緒,驅使著 薛寶釵,調轉了方向,朝著 記憶中 竹影軒的 所在,艱難地 挪動腳步。
當她 終於 憑藉 模糊的記憶,找到 那處 隱藏在 僻靜小巷深處的 宅院時,已經是 後半夜了。竹影軒 門前,果然 掛著 兩盞 素雅的 白色燈籠,上面 寫著 “林”字。與 薛府的 悽清 不同,這裡 雖也 安靜,卻 透著一股 井然的 生氣。院牆內,幾竿 修竹 探出牆頭,竹葉上 積了雪,在 燈籠光下,顯得 格外 清冷孤傲。
薛寶釵 站在 那扇 緊閉的 黑漆木門前,久久 沒有 動作。風雪 幾乎 將她 凍成了 一個 雪人。勇氣,在 這咫尺之間,彷彿 被 抽乾了。她 該如何 開口?說 “林妹妹,我走投無路了,求你給我 一口飯吃”?這 簡直 比 殺了她 還難受!
就在她 內心 激烈掙扎、幾乎 要 轉身逃離時,一陣 劇烈的 咳嗽 和 寒冷 導致的 痙攣,讓她 控制不住地 渾身一軟,“噗通”一聲,重重地 跪倒在了 門前的 雪地裡!膝蓋 撞擊在 堅硬的地面上,發出 沉悶的 響聲。
這聲響動,在 寂靜的 雪夜裡,顯得 格外 清晰。
幾乎是 同時,門內 傳來 一陣 細碎的 腳步聲 和 警惕的 詢問聲:“誰?誰在外面?”** 是 紫鵑的聲音!
薛寶釵 心中一緊,想要 掙扎著 爬起來,卻 發現 自己 連 一絲力氣 都沒有了。她 只能 艱難地 抬起頭,用 盡 最後一點 氣力,發出 微弱得 如同 蚊蚋般的 聲音:“是…… 是我…… 薛…… 寶釵……”
門內 瞬間 安靜了。死一般的 寂靜。彷彿 連 風雪聲 都 停止了。
薛寶釵 的心,沉到了 谷底。她 幾乎 可以 想象到 門內 紫鵑 那 驚訝、鄙夷、甚至 憤怒的 表情。她 閉上眼,等待著 那 預料之中的 驅趕 和 羞辱。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門內 並沒有 立刻 傳來 呵斥聲。反而 是 一陣 急促的 腳步聲 遠去,似乎是** 紫鵑 跑進去 稟報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 過去。每一秒,都 如同 一個世紀 般漫長。薛寶釵 跪在 雪地裡,感受著 生命 一點點 從體內 流逝。她 甚至 開始 後悔 來到這裡,後悔 做出 這個 愚蠢的 決定。
就在她 意識 即將 徹底 渙散時——“吱呀——”
那扇 沉重的 木門,竟然 被 從裡面 緩緩地 拉開了!
門內 透出 溫暖明亮的 燭光,驅散了 門前的 一片 黑暗 與 寒冷。光影中,一個 纖細瘦弱、披著 厚厚 銀狐斗篷的 身影,靜靜地 站在那裡。不是 丫鬟,正是 林黛玉 本人!
她 顯然 也是 剛從 床上起來,烏黑的 長髮 隨意披散著,臉上 帶著 一絲 病態的 蒼白,但 那雙 著名的 “似喜非喜含情目”,此刻 卻 清澈得 如同 秋日的 寒潭,靜靜地、深深地 凝視著 跪在 雪地中、狼狽不堪的 薛寶釵。她的眼神中,沒有 預想中的 憤怒 和 嘲諷,也沒有 絲毫的 喜悅,只有一種 極其複雜的、難以言喻的 情緒——有驚訝,有憐憫,有追憶,更有一絲 …** 瞭然的 悲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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