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翳潛生破敗時
賈政 接連 在 李紈處 碰了 兩個 硬釘子,心中 那點 殘存的 指望 徹底 灰飛煙滅。他 回到 那間 冰冷破敗的 書房,如同 一具 被抽走了 靈魂的 空殼,終日 對著 牆壁 發呆,時而 喃喃自語,時而 老淚縱橫。府中的 下人 見 主子 如此光景,更是 人心離散,偷奸耍滑、捲了細軟 偷偷溜走的,每日 都有 好幾起。偌大個 榮國府 二房,如今 真真是 樹倒猢猻散,只剩下 一個 空架子,在 風雪中 搖搖欲墜。
而 在這片 徹底的 混亂 與 敗落之中,一處 最不起眼的、甚至 常年 被人 遺忘的 角落裡,卻 有一個人,正 悄悄地 睜開了 眼睛,如同 蟄伏在 陰影中的 毒蛇,開始** 吐露出 危險的 信子。
這個人,便是 賈環。
賈環,賈政的 庶子,趙姨娘的 兒子。自幼 在 嫡母王夫人 的白眼 和 生母趙姨娘 那 上不得檯面的 愚蠢 與 刻薄中 長大,養成了 一副 陰鬱敏感、心胸狹窄、卻又 極其 渴望 被認可 的 性子。往日里,他被 寶玉 的光環 壓得 喘不過氣,被 府中 上下 視作 “燎毛的小凍貓子”,連 體面些的 丫鬟 都 敢給他 臉色看。他 心中 積攢了 太多的 怨毒 與 不甘。
然而,這場 突如其來的 家族鉅變,卻 彷彿 是為他 量身打造的 舞臺!寶玉 瘋了,賈蘭 年幼,賈政 垮了,王夫人 被休…… 那些 曾經 高高在上的 嫡系主子們,一個個 都 從 雲端 跌落 泥潭!而他 這個 一直被 踩在腳底的 庶子,反而 因為 地位低微、無人關注,在這場 浩劫中,僥倖地** 儲存了 幾分 元氣。
起初,賈環 也只是 跟著 慌亂,甚至 有些 幸災樂禍。但 漸漸地,一個 大膽的、瘋狂的 念頭,開始 在他 那 陰暗的 心底 滋生、蔓延——這 或許…… 是 他 賈環 唯一 的機會!唯一 一個 可以 翻身、甚至…… 掌控 這個 破敗家族 的 機會!
他 不再 像 其他人 那樣 惶惶不可終日,而是 開始 冷靜地 觀察,悄悄地 行動。
這一日,傍晚。天色 陰沉,寒風 刺骨。賈環 穿著一身 半舊不新的 灰鼠皮襖,縮著脖子,悄無聲息地 溜達到了 府中 後街 那一排 低矮的 下房區。這裡 住著的,都是 些 最底層的 粗使僕役 和 他們的家眷,平日裡 嘈雜混亂,如今 更是 顯得 破敗不堪。
賈環 走到 一間 門窗歪斜的 土坯房前,左右 張望了一下,見 四下無人,便 輕輕 叩了叩門。
門 “吱呀”一聲 開了條縫,一個 穿著 破棉襖、臉上 帶著 一道 刀疤的 中年漢子 探出頭來,見到 是賈環,愣了一下,隨即 臉上 堆起了 諂媚的 笑容:“喲!是 環三爺!您老 怎麼 有空 到 這 腌臢地方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這漢子 名叫 錢槐,是 府裡 一個 專管 夜裡 打更 兼 看守 后角門的 僕役,平日裡 就好 吃酒賭錢,是個 滾刀肉般 的角色。因其 母親 是 趙姨娘的 陪房,故而 與 賈環 算是 有些 拐彎抹角的 關聯,往日里 也沒少 幫賈環 做些 偷雞摸狗的 勾當。
賈環 閃身 進了屋。屋內 又小又暗,瀰漫著 一股 劣質燒酒 和 汗臭的 混合氣味。錢槐 連忙 用袖子 擦了擦 一條 破長凳,請賈環 坐下。
賈環 也不客氣,坐下後,直接 開門見山,壓低聲音 問道:“錢槐,前兒個 讓你 打聽的 事兒,怎麼樣了?”**
錢槐 搓著手,嘿嘿一笑,也 壓低聲音 回道:“三爺 放心!都 打聽清楚了!庫房 那邊,雖說 被 那位 (指薛寶釵) 和 之前的 二奶奶 (指王熙鳳) 掏空了大半,但 還有些 笨重的 傢俱、老舊的 擺設,以及 堆在 後頭 幾個 廢棄院子裡的 爛木頭、破瓷器,一時半會兒 還沒人 顧得上。賬房 如今 也 沒人管了,鑰匙 就掛在 管事 老何頭 的 褲腰帶上,那老傢伙 天天 喝得 爛醉如泥。”**
賈環 的眼中 閃過一絲 貪婪的 光芒。“好!很好!” 他 從懷裡 摸索出 一小塊 約莫 一兩重的 碎銀子,塞到 錢槐手裡,“這是 賞你的。你給我 盯緊了!尤其是 後街 那個 堆放 雜物 的 小院,想想辦法,看看 能不能 … 弄點 出來。”**
錢槐 接過銀子,掂了掂,臉上 笑開了花:“三爺 您就 放心吧!這 府裡 如今 亂成這樣,誰 還管 這些 破爛玩意兒?小的 一定 給您 辦得 妥妥帖帖!”**
賈環 點了點頭,又 叮囑道:“手腳 要乾淨!別 讓人 抓住 把柄。尤其是 … 別讓 那邊 (指賈璉一房 或 李紈處) 的人 知道。”
“明白!明白!”錢槐 連連點頭。
從 錢槐處 出來,賈環 又 趁著 夜色,悄悄 摸到了 府外 不遠處 一家 門臉 狹小的 當鋪 後門。他 沒有 從 正門進,而是 敲了 一種 特殊的 暗號。不一會兒,一個 留著 兩撇鼠須的 乾瘦掌櫃 開了門,見到 賈環,也是 一臉 心照不宣的 笑容。
“三爺,您可 有日子 沒來了。”** 掌櫃的 將賈環 讓進 一間 密室。
賈環 從懷裡 掏出 一個 用 舊布 包裹的 小包袱,開啟 一看,裡面 竟是 幾件 小巧的 金玉 首飾,雖然 樣式 老舊,但 成色 卻 不錯。這 是他 前些日子,趁亂 從 王夫人 被搬空的 房間裡 角落 撿漏 得來的,連 趙姨娘 都不知道。
“老規矩,死當。”賈環 面無表情地 說道。
掌櫃的 拿起 首飾,仔細 看了看,又 掂了掂,然後 報了個 極低的 價錢。賈環 眉頭 皺了皺,卻 沒有 像 往常那樣 爭執,只是 冷冷地 說道:“再加 兩成。以後 … 還有 ‘大貨’。”
那掌櫃的 眼珠 轉了轉,似乎 明白了 什麼,嘿嘿一笑,爽快地 答應了。一筆 現銀,很快 就 交到了 賈環手中。
揣著 這 沉甸甸的 銀子,賈環 走在 寒冷 漆黑的 街道上,心中 卻 一片 火熱。他 知道,這 只是 開始。他 要 趁著 這 千載難逢的 混亂,一點一點地,將 賈府 這具 龐然大物的 屍體上,最後一點 有價值的 東西,啃噬下來,變成 自己的 資本!
回到 自己 那間 陰暗潮溼的 小屋,趙姨娘 正 坐在 炕上 抹眼淚,抱怨著 日子 難過,咒罵著 王夫人 和 寶玉 害得 他們 母子 如此 落魄。
賈環 不耐煩地 打斷她:“哭什麼哭!哭 能 哭出 銀子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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