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瀟湘自立傳》第125章 竹影深處避蜂蝶(1)

作者:夢幻影子之天馬行空·10個月前

竹影深處避蜂蝶

揚州,林府老宅。

相較於 海疆 的 風浪粗獷,揚州 的 春日 則 是 一派 溫婉 細膩。庭院 深深,幾竿 翠竹 倚牆 而立,疏影 橫斜,映在 糊著 軟煙羅的 窗欞上。林黛玉 一身 素淨的 月白綾裙,外罩 一件 淡青 比甲,正 獨坐 在 窗下 的 書案前,對著一局 殘棋 出神。手邊 一盞 清茶 早已 涼透,她也 渾然不覺。

自 從 蘇州 返回 揚州 祖籍,已 近 半載。她 將 父母 留下的 老宅 重新 修葺整理,又 憑著 父親 林如海 昔日 留下 的 一些 人情 和 自己的 聰慧,將 林家 所剩無幾的 田產 鋪面 打理得 井井有條,雖 談不上 富貴,但 維持 她 一人 並 幾個 忠僕 的 清雅 生活,已是 綽綽有餘。

然而,這份 來之不易的 寧靜,近來 卻 被 一些 不速之客 打破了。

黛玉 雖 是 孤女,但 出身 蘇州 林家,乃 書香望族,父親 林如海 更是 前科 探花、巡鹽御史,清名 在外。加之 她 本人 才貌 出眾,早些年 在 賈府 時 便 有 “瀟湘妃子” 之 美譽。如今 她 返回 揚州,雖 然深居簡出,但 是這般 品貌 這般家世,終究 還是 引來了 不少 人的 注目。尤其 是 那些 慣於 走家串戶的 官媒 婆子,如同 嗅到 花香的 蜂蝶,開始 頻頻的 登門。

起初,還 只是 些 試探性的 問候。漸漸地,便 有了 明確 的 說合 之意。今日 是 城東 張員外 家 的 公子,號稱 “家財萬貫”;明日 是 縣衙 李主簿 的 侄兒,誇耀 “年少有為”;後日 甚至 還有 一位 年過 四旬、剛 死了 老婆 的 鹽商,託人 來說,願 “千金” 聘她 為 繼室 …**

每每 聽到 這些,黛玉 只是 淡淡地 聽著,既不 應承,也 不 明確 拒絕,只 讓 老管家 林伯 以 “小姐 尚在 孝期” 或 “身子 孱弱,不宜 論婚” 等 理由 婉言 推脫。然而,那些 媒人 卻 似 牛皮糖一般,纏夾不清,今日 送 花樣,明日 送 茶點,變著法兒 地 套近乎,攪得** 黛玉 心煩意亂。

此刻,她 對著 棋盤,腦海中 浮現的,卻 是 昨日 那位 王婆子 唾沫橫飛 的 模樣:“哎喲 我的 林姑娘!不是 老身 我 誇口,那 陳公子 可是 咱們 揚州城 數一 數二的 才.俊,王媒婆是鎮上有名的“月老”,年過五旬,臉上總是掛著熱情的笑容。她常穿著一件半舊的大紅色斜襟棉襖,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用一根光亮的銀簪綰著。手中總搖著一把黃銅小扇,走起路來腳下生風,聲音洪亮,隔著兩條街都能聽見她的大嗓門。

她記性極好,鎮上哪家有未婚男女,生辰八字、家境人品,她都摸得一清二楚。誰家有婚嫁需求,只需提溜一籃雞蛋或是幾斤紅糖上門,她便拍著胸脯應下,不出三日便能說合幾家。她說話語速快,像打機關槍似的,卻總能句句說到人心坎裡。遇到靦腆的姑娘,她便拉著對方的手,眉飛色舞地描述男方的好處;碰到挑剔的父母,她又能巧妙地化解雙方的分歧,三言兩語便讓人心服口服。她的口袋裡總裝著一塊花手帕,說到激動處便揮一揮,眼角的皺紋都透著精明與熱心。哪家辦喜事,她必定是坐上賓,看著自己撮合的新人拜堂,比自家孩子成親還要高興。家裡 可開著 好幾家 綢緞莊,本人 又 剛 中了 秀才!模樣 周正,性情 溫和!與 姑娘 您 正是 天造地設的 一對兒 啊!”**

想到 此處,黛玉 的 嘴角 不由 泛起 一絲 苦澀的 冷笑。“天造地設”?何其 荒謬!她 林黛玉 的 心,早已 在 大觀園 的 那些 日日夜夜 裡,隨著 那個 “怡紅公子” 的 痴傻 出家,而 徹底 死去 了。如今 殘存於世的,不過 是一具 尚且 貪戀 這 紅塵 一縷 清靜的 皮囊 罷了。那些 所謂的 “才俊”、“富貴”,在她 眼中,不過是 一堆 毫無意義的 符號,甚至 …** 是 一種 聒噪的 打擾。

“小姐,” 雪雁 輕手輕腳地 走進來,臉上 帶著 幾分 為難,“門房 來報,又 … 又 有位 媒婆 求見,說是 … 知府大人 家的 夫人 託她 來的 …”**

黛玉 的 眉頭 幾不可察地 蹙了一下,隨即 又 舒展開來。她 沒有 抬頭,只是 輕輕 將 一枚 白玉 棋子 落在 棋盤上,發出 一聲 清脆的 微響。“去 告訴 林伯,就說 我 今日 身子 不適,不見客。”**

“可是 …” 雪雁 猶豫道,“那 是 知府夫人 的 人 … 只怕 輕易 得罪 不起 …”**

“得罪 不起?” 黛玉 終於 抬起眼,目光 清冷 如 秋霜,“我 林家 雖 敗落,卻也 是 清清白白的 讀書人家。婚姻 大事,講究 的 是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 父母 早亡,此事 便 由 我 自己做主。我 不願 見 的人,便是 天王老子 派來的,也 照樣 不見。” 她的聲音 不高,卻 帶著 一股 不容置疑的 決絕。

雪雁 見 她 神色 堅定,不敢 再勸,連忙 應聲 退下。

屋內 又 恢復了 寂靜。黛玉 卻 再也 無法 靜心 對弈。她 站起身,走到 窗前,望著 庭院中 那 幾竿 在 微風 中 輕輕 搖曳的 翠竹。竹影 婆娑,一如 當年 瀟湘館 外的 景象。可 物是人非,心境 早已 迥然不同。

她 想起 了 探春。想起 她 在 海疆 來信中 描述的 那種 雖然 艱苦、卻 充滿 生機的 生活。或許 … 那樣 的 日子,才是 真正 的 解脫 吧?遠離 這 世俗的 紛擾,在一處 無人 認識 的 地方,守著 一份 簡單 的 寧靜,了此** 殘生。

可是 … 她 能 像 探春 那樣 嗎?她 沒有 一個 可以 投奔的 “周瓊”。她的 心,也 比 探春 更加 … 孤僻 和 脆弱。這 揚州 老宅,雖 有 諸多 不便,但 終究 是 父母 留下的 根,是 她 在這 世上 唯一 可以 稱之為 “家” 的 地方。她 又能 逃到 哪裡去呢?

一種 深深的 疲憊感,如同 潮水般 湧上心頭。她 厭倦了 這些 無休無止的 說媒,厭倦了 那些 打量 貨物般 的 目光,更 厭倦了 … 這 具 被 命運 和 世俗 不斷 推搡著 前行的 … 軀殼。

“紫鵑,” 她 輕聲 喚道(紫鵑 自 賈府 出來後,一直 跟隨 著她)。“你去 將我 那套 《金剛經》 找出來。”

“小姐?”** 紫鵑 有些 擔憂地 看著她。

“去吧。” 黛玉 的聲音 帶著 一絲 不容置疑的 平靜,“從 今日起,我 要 每日 抄寫 經文 一卷。對外 … 便說 我 為 父母 祈福,需要 靜修,暫不 見客 了。”**

這 或許 是 她 目前 唯一 能想到的 … 避開 這些 煩擾的 法子了。以 “孝道” 和 “靜修” 為名,築起 一道 無形的 圍牆,將 那些 喧囂 與 算計,暫時 擋在 門外。至於 未來 … 她 不願 多想,也 … 不敢 多想。

她 重新 坐回 書案前,鋪開 宣紙,研墨,提筆。筆尖 落下,寫下 第一個 字:“如是我聞 …”

墨香 淡淡 瀰漫開來。窗外,竹影 依舊。而 窗內,那個 纖細 的身影,彷彿 要將 自己 所有的 心事 與 悲涼,都 寄託在 這 一行行 工整的 小楷 之中,尋求 一絲 …** 虛無縹緲的 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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