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深慮暗潮生
北靜王府,涵虛堂。
夜色 已深,書房內 只 點著 一盞 昏黃的 羊角宮燈,將 水溶 挺拔的 身影 拉得 很長,投在 身後 那面 擺滿 古籍的 書架 上。他 並未 坐在 書案後,而是 負手 立於 窗前,望著 窗外 庭院中 被 月光 鍍上 一層 清輝的 芭蕉,眉頭 微蹙,似乎 在 沉思 著什麼。
白日里 在 宮中 御花園 那 意外 的 重逢,如同 一幅 褪色的 舊畫,在他 腦海中 反覆 浮現。林黛玉 那 清冷 疏離的 眼神,那 刻意 保持 的 距離感,都 讓他 心中 五味雜陳。他 並非 對 她 有 什麼 非分之想,只是 … 只是 一種 對 美好事物 凋零 於 風霜中的 惋惜,一種 對 故人 淪落 至此的 淡淡 惆悵。然而,這種 個人 情緒 上的 波瀾,很快** 就被 一件 更 令他 警覺的 事情 所 取代。
就在 半個 時辰前,他 安插在 宮中 的 一個 極為 隱秘的 耳目,透過 特殊 渠道 傳來 一個 訊息:皇帝 近日 似乎 對 新入宮 的 林女史 產生了 興趣,並 曾 向 身邊 近侍 及 翰林院 學士 詢問 關於 她 那份 “嫁妝” 的 情況!
“嫁妝” 二字,如同 一道 閃電,瞬間 劈開了 水溶 心中 的 迷霧!他 立刻 意識到,事情 絕 非 表面 看起來 那麼 簡單!皇帝 日理萬機,怎麼會 突然 關心起 一個 低階 女史 的 嫁妝?這 背後 必定 有 更深層的 原因!
他 緩緩 轉過身,走到 書案前,手指 無意識地 敲擊著 光滑的 紫檀木 桌面,發出 沉悶的 “篤篤” 聲。他的 大腦 在 飛速 運轉,將 所有 已知的 線索 串聯起來:
林黛玉 是 林如海 之女,林如海 曾任 巡鹽御史,是 先帝 時期 的 能臣,但也 因此 可能 觸及 某些 鹽務 上的 利益 集團。賈府 敗落,抄家 時 賬目 混亂,其中 是否 牽扯到 林黛玉 那份 理論上 應 極為 豐厚的 嫁妝?這筆 嫁妝 的 去向,是 一個 謎。如今,林黛玉 被 皇后 召入宮中,皇帝 又 突然 問起 嫁妝 … 這 難道 是 巧合?
不!水溶 立刻 否定了 這個 想法。帝王 心術,深不可測。任何 看似 微小的 舉動,背後 都可能 隱藏著 巨大的 政治 意圖。皇帝 此舉,可能有 幾種 目的:
其一,試探。試探 林黛玉 本人,試探 她 與 賈府 舊案 的 關聯,甚至 … 試探 皇后 為何 要 召她 入宮?皇后 與 林黛玉 並無 直接 關聯,此舉 是否 有 拉攏 林如海 舊部 或 其他 政治 勢力 的 意圖?皇帝** 必然 會 心生 警惕。
其二,查賬。賈府 抄家 時,那筆 糊塗賬 中,林黛玉 的 嫁妝 是 一個 可能 的 突破口。皇帝 或許 想 透過 她,重新 梳理 賈府 的 財產 流向,甚至 牽扯出 更深 的 腐敗 鏈條。這 對於 正在 整頓 吏治 的 皇帝 來說,並非 沒有 可能。
其三,也是最 危險的 一種 可能 … 皇帝 本人 對 林黛玉 產生了 興趣。不是 因為 她的 才學,而是 因為 她 背後 可能 代表的 … 財富 或 其他 價值。雖然 有 “五年之期” 的 限制,但 在 皇權 面前,一切 規矩 都 可以 打破。若 真是 如此,那 林黛玉 的 處境 …** 將 極其 危險!
想到 這裡,水溶 的 心 猛地 一沉!他 與 林黛玉 雖 無 深交,但 畢竟 有過 數面之緣,對 她的 才情 品性 頗為 欣賞。更 重要的是,他 身為 宗室 親王,對 朝局 的 平衡 有著 天然的 敏感。無論 是 哪種 可能,一旦 皇帝 深究 下去,不僅 林黛玉 本人 可能 遭殃,甚至 可能 會 掀起 新的 政治 風波,波及 更多 人。這 對於 目前 看似 平穩的 朝局 來說,絕非 好事。
“來人。”** 水溶 沉聲 喚道。
一名 身著 黑衣的 心腹 侍衛 悄無聲息地 出現在 門口,躬身 聽命。
“去 查。” 水溶 的 聲音 低沉 而 冰冷,“動用 一切 力量,但要 絕對 隱秘。查清楚,當年 賈府 抄家 前後,關於 林氏 嫁妝 的 所有 記錄、流言,以及 … 最近 宮中 有哪些 人,在 什麼 場合,向 皇上 提及過 此事。記住,不要 打草驚蛇。”**
“是!王爺!” 侍衛 領命,瞬間** 消失在 黑暗中。
水溶 重新 走到 窗前,目光 變得 愈發 深邃。他 知道,自己 此舉 有些 冒險。插手 宮闈 之事,探查 皇帝 心意,乃是 大忌。但 他 不能 坐視不理。不僅 是為了 那 一點 微薄的 故人之情,更 是為了 … 防患於未然。他 必須 在 風波 掀起之前,弄清楚 到底 是 怎麼 回事,才能** 決定 下一步 該如何 應對。
他 望向 皇宮 的方向,那裡 燈火 輝煌,卻 也 深似 海。林黛玉 那張 清冷 絕塵的 面孔 再次 浮現 在他 眼前。他 不禁 在心中 暗暗 嘆息:“林姑娘啊 林姑娘,你 可知,你 那 份 看似 可以 安身立命的 ‘嫁妝’,如今 卻 可能 成為 懸在 你 頭頂的 … 一把 利劍?”**
夜風 吹入 書房,帶來 一絲 涼意。水溶 知道,一場 新的 風暴,或許 正在 那 九重 宮闕 深處,悄然 醞釀。而他,必須 在 這場 風暴 來臨之前,找到 那把 … 可以 護住 自身,或許 … 也能 護住 那 一株 風雨飄搖的 幽蘭的 … 傘。
數日 之後,北靜王府 的 密室 之中。
水溶 面色 凝重地 聽著 心腹 侍衛 的 稟報。查探 的 結果,印證了 他 最壞的 猜想。皇帝 確實 對 林黛玉 的 嫁妝 產生了 疑慮,並且 這種 疑慮 並非 空穴來風。當年 賈府 抄家 時,賬目 混亂,有 一筆 來歷不明 的 鉅額 款項 與 林黛玉 的 嫁妝 清單 存在 模糊的 關聯,雖然 沒有 直接 證據,但 這種 “模糊” 本身,在 多疑的 帝王 眼中,就是 最大的 疑點。更 糟糕的 是,似乎 有 人(可能是 賈府 舊敵 或 想 討好 皇帝的 人)在 暗中 推波助瀾,將 此事 與 “賈府 隱匿 財產” 的 舊案 聯絡 起來。
“王爺,” 侍衛 低聲道,“皇上 雖 未 明說,但 根據 御前 傳出的 訊息,似乎 … 似乎 有 意 讓 內務府 暗中 清查 林女史 名下 的 產業,以 核實 其 來源 與 數量。”**
水溶 的 心 徹底 沉了下去。一旦 內務府 插手,事情 就 會 變得 非常 複雜 和 被動。即便 最後 查無實據,林黛玉 也 必然 會 被 打上 “涉嫌 貪墨” 的 烙印,在 宮中 再無 立足之地,甚至 可能 牽連 皇后。必須 在 事情 惡化 之前,採取 主動!
他 沉思 良久,一個 大膽的 計劃 在 心中 成形。這個 計劃 風險 極大,需要 林黛玉 本人 的 極度 信任 與 配合。他 必須 親自 見 她 一面!
然而,如何 能 在不 引起 任何人 注意的 情況下,秘密 見到 一位 深居 宮禁的 女史?這 幾乎 是 不可能 完成的 任務。但 水溶 畢竟 是 北靜王,在 宮中 經營 多年,自有 他的 門路。他 透過 一條 極其 隱秘的 渠道(一位 受過 他 大恩、如今 在 皇后 宮中 當差、且 與 攬芷苑 一位 老嬤嬤 有 親戚 關係 的 宮女),將 一封 沒有 署名、只 畫著 一株 蘭花 和 一滴 墨跡 的 信箋,連同 一枚 作為 信物 的 半塊 玉佩(與 他 昔日 贈予 賈寶玉 把玩 的 那 一對 中的 一塊 相似),輾轉 送到了 林黛玉 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