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紋的秘密
正月廿一的北靜王府，晨曦微露，寒意侵肌。卯時未至，天色仍是青灰的，唯有東邊天際透出一線魚肚白。歸樸堂 西廂房 最角落的一間小耳房內，秋紋 早已醒來，卻 僵坐在冰冷的梳妝檯前，望著銅鏡中 自己那張 日漸憔悴的臉。
鏡中人 年約二十，容貌只能算清秀，眉眼間 卻帶著 一股揮之不去的 怯懦與焦慮。她身上 穿著半舊的 青綢夾襖，料子雖比小丫鬟們的好些，顏色卻已洗得發白，袖口處 甚至有了 不易察覺的 毛邊。這與她 “王府一等大丫鬟” 的身份，頗有些不符。
她的手指 無意識地 絞著 一方 邊緣已起毛的 素帕，目光 不時 驚恐地 瞟向 緊閉的房門，彷彿 門外潛藏著 噬人的猛獸。昨夜 三更時分，她 又一次 收到了 那封 匿名的 紙條，卷在 一小塊 碎石外，從窗縫 塞了進來。紙上 只有 歪歪扭扭的 兩個字：“事成？”
這兩個字 像兩把燒紅的烙鐵，燙得她 坐立難安。“事”，指的是 半月前，有人 透過她 那嗜賭如命、欠下鉅債的兄長 找上她，威逼利誘，要她 在王妃日常飲用 的 雪梨膏 中，悄悄 混入一種 無色無味的 藥粉。並許諾，只要 王妃 “身子不適” 靜養一段時日，便 不僅 幫她兄長 還清賭債，還會 額外給她 一筆 足夠她 下半生 衣食無憂的 銀子，助她 脫籍出府。
出府！過 自由自在的 日子！這是 像秋紋這樣 家生奴才 做夢都 不敢想的事！更何況，兄長 被打折腿的 慘狀，父母 哀慼的眼淚，都 如同鞭子 抽打在她心上。她 沒有選擇。
可是……王妃 待下人們 雖然要求嚴格，卻 從未 真正苛待過誰。尤其是 對她們 這些 近身伺候的，賞賜 不時有，言語 也溫和。那日 她 顫抖著手，將藥粉 抖入 那盅 溫熱的 雪梨膏時，王妃 正巧 抬頭，對她 淡淡一笑，囑咐她 天冷 多加件衣裳。那一刻，秋紋 差點 打翻手中的托盤。
然而，詭異的是。王妃 用下那盅 雪梨膏後，並未如 那人所言 “身子不適”，反而 精神似乎 更勝從前。這 非但 沒讓秋紋 感到慶幸，反而 陷入了 更深的恐懼。是藥量不夠？還是……王妃 早已察覺？或者，這根本是 一個 更大的 圈套？
“秋紋姐姐，起身了嗎？王妃娘娘 喚你過去呢。” 門外 傳來 小丫鬟 清脆的喊聲。
秋紋 渾身一激靈，猛地站起，帶倒了 身後的 繡墩。她 手忙腳亂地 扶起來，深吸了好幾口氣，才 勉強壓下 心中的驚惶，應道：“就來！”
整理好衣襟，秋紋 快步走向 歸樸堂正房。一路上，她 低眉順眼，與往常 並無二致，但 藏在袖中 緊握的拳頭，指甲 已深深 掐入了掌心。
正房內，暖意融融，淡淡的 百合香 沁人心脾。林黛玉 身著 家常的 玉色軟緞長襖，外罩 一件 銀鼠皮比甲，正 臨窗 翻閱著 一本 賬冊。晨光 透過窗欞，灑在她 沉靜 秀美的側臉上，勾勒出 一層 柔和的光暈。紫鵑 靜立一旁，正在 整理 一疊 衣物。
“奴婢給娘娘請安。” 秋紋 上前，規規矩矩 地行禮，聲音 帶著一絲 不易察覺的 顫抖。
黛玉 並未抬頭，目光 仍停留在 賬冊上，只 淡淡 “嗯” 了一聲。片刻 寂靜，只聞 書頁翻動 的 沙沙聲，卻 讓秋紋 覺得 每一息 都 漫長如年。
“秋紋，” 良久，黛玉 方 合上賬冊，抬起眼，目光 平靜地 落在她身上，“你 在我身邊，有 七八年了吧？”
“回娘娘，奴婢 九歲進府，跟在娘娘身邊 已 整九年了。” 秋紋 低聲答，心頭 狂跳。
“九年……不小了。” 黛玉 語氣 依舊平淡，聽不出 喜怒，“我記得，你家裡 還有個 兄長？近來 可好？”
秋紋 臉色 霎時 白了三分，強自鎮定道：“勞娘娘掛心，兄長……他 一切都好。”
“是麼？” 黛玉 輕輕 扯了扯嘴角，那笑意 卻 未達眼底，“可我 怎麼聽說，他前些日子 在賭坊 欠了 一大筆銀子，還 被人 打傷了腿？”
秋紋 雙腿一軟，“撲通” 一聲 跪倒在地，聲音 帶著哭腔：“娘娘！奴婢……奴婢 不是 有意隱瞞！實在是……實在是……”
“起來說話。” 黛玉 示意 紫鵑 將她扶起，“北靜王府 規矩雖嚴，卻 也不是 不近人情。家裡 有難處，大可 直言。何必……行差踏錯？” 最後四個字，她 說得 極輕，卻 像重錘 砸在 秋紋心上。
秋紋 淚如雨下，泣不成聲。她知道，事情 恐怕 已經 敗露了。
黛玉 靜靜地看著她，等她 哭聲稍歇，才 緩緩道：“那日 你放入 雪梨膏中的 東西，紫鵑 早已 查驗過了。並非 什麼 致命的毒藥，只是 一味 藥性 極為 寒涼 的 ‘冰蠶粉’。用量稍大，便會 導致女子 宮寒難孕，但 於性命 無礙。”
秋紋 猛地抬頭，眼中 滿是 難以置信。她 一直以為，自己 下的是 害人的 虎狼之藥！
“看來，你 也被 矇在鼓裡。” 黛玉 眼中 閃過一絲 瞭然 與 一絲 憐憫，“幕後之人，要的 從來 就不是 我的命。他們 只是想 讓北靜王府 斷子絕孫，或者……藉此 拿捏住 你的把柄，讓你 成為 一顆 更好用的 棋子。”
黛玉 端起 手邊的 溫茶，輕輕呷了一口：“你兄長 欠下的 五百兩銀子，王府 已經 替他還上了。他的傷，也請了 太醫 診治。至於你……”
秋紋 屏住呼吸，等待著 最終的 判決。是 打殺？發賣？還是……**
“你 畢竟 伺候我 一場。” 黛玉 放下茶盞，聲音 恢復了 一貫的 清冷，“我給你 兩條路 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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