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再興耳朵尖,隱約聽到了這半句話,回頭看了吳用一眼。
吳用立刻閉上眼,一副傷勢未愈、疲憊不堪的模樣。
楊再興皺了皺眉,轉過頭繼續走。
他沒注意到,在進城的人流中,兩個挑著柴草的精壯漢子,正不緊不慢地跟在馬車後面。
走在前面那個頭戴破斗笠的,正是曹成。
他微微抬起斗笠簷,目光像釘子一樣紮在楊再興的背影上,對身後的何元慶低聲吐了兩個字:“跟緊。”
......
楊再興在城裡,找了一間客棧,掏錢包了三間上房。
安頓好之後,他帶著宋江和吳用下了樓,在客棧大堂選了個居中的位置坐下,點了一桌酒菜。
他選這個位置,不是為了吃飯。
在江湖上混過的人都知道,想打聽訊息,最好的地方不是衙門口,而是飯店、酒樓。
酒過三巡,堂中的食客越聚越多,七嘴八舌的議論聲漸漸湧了過來。
楊再興豎起耳朵,一邊吃著醬牛肉,一邊聽。
“……聽說了沒有?後天午時三刻,菜市口行刑!那赤發鬼劉唐和白日鼠白勝,要被凌遲!”
“該!那畜生一夜殺了三十幾條人命,燒了整座英雄樓!我隔壁錢家二郎的表舅,就在樓裡喝酒,活活燒死了!”
一個敞著懷喝酒的中年商販一拍桌子,唾沫橫飛:“你們知道最讓人服氣的是什麼?那劉唐,可是跟陛下一起從梁山出來打天下的結拜兄弟!”
“對對對!”旁邊一個乾瘦老頭連連點頭,放下酒碗,“自家兄弟犯了法,照樣凌遲處死!告示上寫得清清楚楚——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這才是真正的明君吶!”
“還有那前太傅王黻!貪了幾百萬兩銀子,陛下把他家底兒掀了個底朝天,抄出來的金銀堆成山!全部充了國庫,還把那些田產分給了沒地的老百姓!”
“這樣的皇帝,我活了六十年頭一回見!”
“豈止你沒見過,往前數三百年,哪個皇帝敢這麼幹?!”
楊再興吃飯的動作,慢了下來。
他放下筷子,端起酒碗抿了一口,目光沉了幾分。
三十多條人命……凌遲……自家兄弟犯法也殺……
這跟吳軍師說的那個喜歡濫殺無辜的瘋子,怎麼對不上號?
宋江手中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他的臉,白得像一張紙。
劉唐……白勝……王黻……凌遲……
每一個字眼,都像刀子一樣,剜進他的心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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