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楓和昕怡牽著手走下樓梯,指尖還殘留著彼此的溫度。就在他們即將走到客廳時,一陣壓抑的抽泣聲讓兩人同時頓住腳步。
那哭聲很輕,像是怕被人聽見似的壓抑著,卻比任何嚎啕大哭都令人心碎。
柳楓下意識握緊昕怡的手,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困惑與擔憂。
循著聲音來到客廳門口,眼前的景象讓兩人都愣住了——
柳依依獨自坐在餐桌前,背影微微顫抖。餐桌上擺著幾道家常菜,其中最顯眼的是那盤所剩無幾的啤酒鴨。昕怡記得明明還剩很多,特意留下來的。
柳楓輕聲喚道。
柳依依猛地一驚,慌忙擦拭臉頰,卻掩飾不住通紅的眼眶。
你們...談完了?她強裝鎮定地站起身,聲音裡還帶著未散盡的哽咽,飯菜都涼了,我去熱一下。
不用了。柳楓鬆開昕怡的手,快步走到姐姐面前。在燈光下,他清楚地看見她眼角的淚痕。姐,你怎麼了?
柳依依別過臉去,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沒什麼...只是突然覺得,你們的感情能討論出結果...她頓了頓,衣袖不小心帶倒了茶杯,深色茶漬在桌布上暈開,我突然有點性情了,你們先吃,我吃得差不多了。
沒等柳楓回應,她已經快步走向樓梯,腳步聲在寂靜的客廳裡顯得格外倉促。
直到姐姐的身影消失,柳楓才注意到那盤幾乎見底的啤酒鴨。濃郁的啤酒香氣讓他瞬間明白——姐姐定是藉著酒勁,才會如此失態。
昕怡,你先吃。柳楓擔憂地囑咐,我去看看姐姐。
時間倒回,那時柳依依正倚著牆壁,將樓上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她在柳楓上樓找昕怡時,就一直守在樓梯口。
當聽見弟弟堅定地拒絕昕怡的表白,她的心像浸在蜜糖裡般甜澀交加——他拒絕了別人,是不是意味著......
我答應過要好好照顧你,而不是......
當柳楓說出這句話時,她猛地一顫。是啊,他是那麼負責任的人,對昕怡尚且如此剋制,那對她這個親姐姐......
她的心驟然揪緊,她無意識地走向餐桌,開始機械地夾起那道柳楓最拿手的啤酒鴨。熟悉的香料氣息縈繞在鼻尖,這是弟弟獨有的味道,是這些年來她最貪戀的溫暖。
之後每當昕怡的每一聲哭訴傳來,她就往嘴裡送一口菜。啤酒的苦澀在舌尖蔓延,恰如她此刻的心情。鴨肉燉得軟爛入味,每一口都讓她想起柳楓繫著圍裙在廚房忙碌的背影。
為什麼那個人不是我?為什麼!
昕怡聲嘶力竭的哭喊傳來時,柳依依終於忍不住閉上雙眼。多像從前的自己,在無數個深夜裡,對著月亮問著同樣的問題。
淚水無聲滑落,在她蒼白的臉頰上蜿蜒成透明的痕跡。直到柳楓的腳步聲清晰傳來,她才驚覺自己竟放任情緒決堤,此刻卻連最基本的表情管理都做不到。
弟弟啊...她在心底無聲地呼喚,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淋淋的痛楚,你能不能...也看看真實的我?
淚水模糊了視線,她徒勞地擦拭,卻只讓淚痕更深。原來最深的悲傷,是連假裝堅強都變得如此艱難。
當柳楓的腳步聲在樓梯口上響起時,她輕輕擦去眼角的溼潤。有些秘密,或許永遠只能藏在啤酒的醇香裡,隨著時間慢慢發酵。
現在,柳楓正站在姐姐房門前停下。門縫裡透出微弱的光線,隱約傳來壓抑的啜泣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