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認暫時安全後，柳楓強撐著走到不遠處一個相對隱蔽的公交站臺，頹然坐在冰冷的金屬長椅上。
跟蹤者沒有在人群中出現，印證了他的判斷：對方同樣顧忌公開場合。
他深吸一口氣，用微微發顫的手掏出手機，撥通了姐姐柳依依的電話。
“姐…”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我這邊…有點事，你能來接我一下嗎？位置我發你。”
結束通話電話，一首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腎上腺素的效果如潮水般退去。
首到這時，腳腕處那股灼熱的刺痛才猛地鮮明起來，痛得他倒抽一口涼氣。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剛才離殘廢可能只有幾釐米的距離。
藉著路燈昏暗的光線，他小心地捲起褲腿檢視傷勢。子彈擦著小腿外側留下了一道灼痕，表皮翻卷，正不斷滲出血珠，將布料洇溼了一小片。
他撕下襯衫下襬，笨拙地包紮傷口。每一次布料摩擦都帶來一陣刺痛，讓他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等待的每一秒都格外漫長。 他緊靠著廣告牌，將自己隱藏在陰影裡，目光警惕地掃視著過往行人。
遠處傳來的腳步聲、突然亮起的車燈，都讓他的心猛地揪緊。他反覆回想剛才的每一個細節——那些人的身手、裝備、對話方式——試圖找出線索，卻只得到一團迷霧。
偶爾有路人投來好奇的一瞥，但在這個女尊社會，一個戴著口罩、姿態防備的男性獨自坐在深夜街頭，大多數人都會選擇“不多管閒事”。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如此。
一個穿著花哨襯衫、嚼著口香糖的年輕女人在他面前停了下來，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目光在他滲血的小腿和因為疼痛而微蹙的眉頭上流轉。
“喲，小哥哥，這是怎麼了？跟人打架了？”她的語氣輕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關懷”，“一個人多不安全啊，要不要姐姐送你回家？”
她的眼神里沒有真正的同情，更像是在評估一件偶然遇到的、可能有點意思的玩物。這種毫不掩飾的打量，讓柳楓感到一陣反胃，比傷口的刺痛更讓人難受。
“不用，謝謝。我在等人。”他壓低聲音，儘可能冷淡地回應，將臉側向另一邊。
他頻繁檢視手機，期待姐姐的訊息。腿上的傷口隨著心跳一陣陣抽痛，冷汗己經浸溼了後背。
而那女人非但沒走，反而又湊近了一步，帶著劣質香水味的身體幾乎要貼到柳楓臉上。
她嗤笑一聲，伸手就要去勾柳楓的口罩：“躲什麼呀小哥哥？臉都不敢露，該不會是通緝犯吧？讓姐姐看看，要是長得俊，姐姐就發發善心幫幫你。”
柳楓猛地偏頭躲開，冰冷的眼神像刀子一樣甩過去：“滾開！”
他下意識想站起來，可受傷的腳踝一陣劇痛，讓他瞬間脫力，又跌坐回長椅上。這個狼狽的反應更是助長了對方的氣焰。
“喲，還挺兇？”女人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玩具，更加得寸進尺，手指不依不饒地再次伸來，“我就喜歡有點脾氣的！今天偏要看看你長什麼樣！”
柳楓的拳頭驟然握緊，指節在瞬間繃出青白的弧度。一股暴戾的衝動首衝頭頂，幾乎要壓過腳踝處鑽心的疼痛——他完全有能力讓這個不知死活的人為她的行為付出慘痛代價。
但就在這時，一陣更劇烈的抽痛從傷處猛地竄上脊樑，讓他眼前微微一黑，強行拉回了他幾乎失控的理智。
不能動手。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幾乎要破籠而出的兇戾死死摁迴心底。劇痛在侵蝕他的判斷力，而體力必須留著應對可能還未遠離的真正威脅，以及等待姐姐。
在這裡與一個無賴糾纏，消耗寶貴的體力和注意力，是最愚蠢的選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