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醫院急診,清創縫合的過程比預想的要麻煩。醫生診斷是高速物體造成的撕裂性擦傷,傷口雖未傷及要害,但頗深,需要仔細清創後,進行區域性麻醉並縫合兩針。
當消毒棉用力擦過翻卷的皮肉時,柳楓放在身側的手瞬間攥緊,指節捏得發白,但他只是從喉嚨深處溢位一聲極輕的悶哼,硬是沒喊出聲。
“醫生,您…您輕點兒…” 一旁的柳依依臉色比柳楓還要蒼白,彷彿那蘸滿消毒液的棉球是擦在她的心尖上。
她下意識地想上前握住弟弟攥緊的拳頭,又怕打擾醫生,手伸到一半隻能焦慮地蜷縮起來。
“唉,怎麼傷成這樣?” 女醫生皺著眉,動作卻放得格外輕柔,一邊清理一邊用帶著些許責備的語氣對柳楓說,“男人家皮膚嫩,不比我們女子粗糙,恢復起來慢,自己要多當心些。” 她說話時,目光更多是落在柳依依臉上,彷彿她才是需要溝通的物件。
柳楓咬著牙沒吭聲,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沒辦法,傷口裡有雜質,必須清理乾淨,不然留下隱患更麻煩。”
醫生這才抬頭,對柳依依解釋道,語氣鄭重,“一會兒縫合後,包紮要特別仔細,絕對不能碰水。飲食要清淡溫補,這幾天就讓他在家好好靜養,千萬別讓他幹活或者到處走動了。”
“是是是,我一定注意,謝謝您醫生。”柳依依連連點頭,眼神里滿是感激和順從。
當那枚閃著寒光的縫合針準備刺入皮膚時,柳依依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輕輕握住了柳楓冰涼的手,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小楓,疼就抓緊姐姐的手,別忍著。”
醫生見狀,也放柔了聲音對柳楓說:“小夥子,忍一下,很快就好了。你姐姐這麼心疼你,你可要好好配合,早點養好,也省得她日夜懸心。”
柳楓感到姐姐的手溫暖卻微微發抖,他沉默地點點頭,閉上了眼。
他其實想說這點傷不算什麼,但此刻任何逞強的話語,在這個環境下都顯得格格不入,只會被當作是怕人擔心的嘴硬。
感受到包裹住自己手掌的溫暖和那份小心翼翼的力道,他沉默地點點頭,隨即閉上眼,將臉偏向一邊,任由姐姐的手指成為他對抗疼痛的唯一支點。
縫合的每一針穿過皮肉,柳依依的眉心就跟著蹙緊一分,彷彿那線是縫在了她的心上。
就在這時,柳依依的手機不合時宜地再次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動著助理的名字。她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咬著牙關的弟弟,臉上閃過一絲掙扎。
“姐,你去接吧,我沒事。”柳楓閉著眼,低聲說。
柳依依猶豫片刻,最終還是深吸一口氣,替他捋了一下被冷汗沾溼的額髮,語氣溫柔卻堅定。
“等我一下,很快。” 說完,她才拿著手機快步走到走廊外,接起電話時,語氣己恢復了平時的幹練,但目光卻始終透過玻璃窗,牢牢鎖在診療室內那個隱忍的身影上。
冰冷的消毒水氣味縈繞在鼻尖,柳楓獨自躺在處置床上,看著護士將染血的紗布丟進醫療廢物桶。
報警嗎?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一股更深的寒意壓了下去。
他們敢在靠近鬧市的地方動槍,肆無忌憚。這本身就是一個警告。
信任?他早己沒了這種奢侈的東西。
萬一,萬一那莊嚴的大門後,恰好有對方的人?
他會不會前腳剛踏進去,後腳就被以“配合調查”的名義扣下,首接送進對方手裡呢?
到那時,他連呼救的機會都不會有。他不敢用自己的安全去賭這個微小的機率。
更何況,他拿不出任何像樣的證據。彈殼肯定被回收了,對方行事幹淨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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