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楓避開了所有可能被熟人，或者說，被周倩眼線注意到的主幹道，沿著一條種滿老槐樹的僻靜小街，不緊不慢地向前走著。
甩開了校園裡那種無處不在的緊張感，混入城市午後慵懶而龐雜的人流車海，他才覺得繃緊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絲縫隙。
只是這鬆弛裡，不可避免地摻進了一點悵然的可惜。
本來計劃好的。開完這場對他來說如同煎熬的家長會，如果一切順利，他就能摘下這身多餘的偽裝，像個體面正常的哥哥一樣，帶著昕怡，穿過兩條街，去那家他們之前約定過要去的老店。
店面不大，招牌燻得有點黑，但玻璃櫥窗裡掛著的燒鴨總是油潤紅亮，香氣能飄出半條街。柳楓說過好幾次想去帶昕怡嚐嚐，本來想著等家長會結束就帶她去。
“多加酸梅醬。” 他幾乎能在腦海裡模擬出昕怡點單時微微發亮的眼睛，和她掩不住期待的語氣。
現在，這頓簡單的燒鴨飯，恐怕要無限期延後了。
手機螢幕亮起，打車軟體的介面顯示著附近車輛稀少，預計等待時間漫長，價格也因這“家長會散場”的特殊時段而上浮了不少。
柳楓按熄了螢幕，將手機塞回口袋。
算了，走走也好。
他活動了一下腳踝。前兩天留下的傷，在特效藥和醫生的建議與專業護理的照料下，此刻只剩下一絲隱隱的酸脹，行走己無大礙。
比起坐在密閉的車廂裡被動等待，他更傾向於用自己的雙腳丈量距離，在移動中觀察環境，確認安全。
柳楓插著兜，以一種近乎旁觀者的姿態，融入這份熱鬧之中。
很奇怪。就在幾天前，甚至在更早的、那段漫長而孤寂的時光裡，這樣的喧鬧人群只會讓他本能地試圖遠離。
但此刻，行走在這片充滿生活氣息的嘈雜裡，他竟然感覺到一種久違的、近乎奢侈的“安全感”。
在這裡，他只是無數面目模糊的行人之一，沒有過去的包袱，沒有迫在眉睫的追殺，可以暫時不必是那個傷痕累累、警覺過度的柳楓。
原來，僅僅是“正常”地走在熱鬧的街上，感受這種毫無目的的、充滿煙火氣的喧囂，就能給人一種虛幻卻又真實的溫暖慰藉。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有陽光曬暖的塵土味，有食物隱約的香氣，有草木微澀的氣息。
腳步不疾不徐，半小時的步行將他帶到一處開闊的城市廣場。環顧西周，緊繃的神經確實鬆緩了不少。
有時候，單純地走走，確實是一件能讓人放鬆的事。他暗自想著。因為是搭林君彌的車來的學校，當時只是匆匆路過，對這個廣場並無太深印象。
上次仔細打量這裡，好像還是......和姐姐林君彌一起，來這附近的商業區給他挑衣服的時候。
那一段時光，短暫得像是偷來的，過得真是愜意。不必擔心身份暴露，不必算計每一步的風險。
他身上這裝扮，就是那時的“戰利品”之一。質量不錯，穿著舒適，此刻配上口罩和帽子，倒也巧妙地將他與周圍環境進一步融合，減少了那份因外貌或氣質可能帶來的不必要的注目。
廣場上人流不算密集，有三五成群散步的，有坐在長椅上休息的，也有像他一樣獨自穿行的。柳楓的目光習慣性地掃過人群，進行著無聲的評估。
很快，他注意到了幾處頗為“亮眼”的存在——那是幾個年輕人，穿著打扮極為誇張醒目，色彩斑斕，造型奇異，似乎是時下流行的某種角色扮演。而且，好像都是男性。
他們一個個打扮得花枝招展，妝容精緻，舉止間帶著一種刻意凸顯的、柔軟甚至妖嬈的姿態，聚在一起說說笑笑，聲音清脆，動作幅度頗大，在相對素淨的廣場背景下，確實十分惹眼。
柳楓的眉梢幾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他早己熟悉了這個世界不同地域在某些表面氣質上微妙的差異感，但眼前這種......這種氛圍，莫名讓他聯想到記憶碎片裡某個以特定印象聞名的城市印象。那個地方的戶籍人口統計只有彎的，首的，暫時不確定的，大熊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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