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衣機低沉的注水聲在狹小的洗衣間裡迴盪，柳楓卻對著手裡的兩件衣物犯了難。就一件外套和一雙絲襪，開動洗衣機似乎有些浪費水電，而且......把襪子（雖然是絲襪）就這樣丟進洗衣機，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就是可能會有點感覺不衛生。
他搬了個小凳子坐下，決定還是手洗。
外套觸感微潮，湊近時能聞到一股淡淡的、熟悉的茉莉花香，是姐姐常用的洗衣液味道。
他將鼻尖埋進衣領處更深地嗅了嗅，除了洗滌劑的芬芳，還有一種極淡的、難以形容的、彷彿被陽光曬過的織物氣息，汗水本身的味道幾乎微不可察。
“這世界連汗味都這麼講究嗎？”他嘀咕了一句，不知是該慶幸還是困惑。
目光落到手中那團輕薄的黑色絲襪上。細膩的絲質觸感，還帶著些許未散盡的體溫。柳楓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意識到自己此刻的行為正在滑向一個微妙且不太禮貌的邊緣。
但那股探究的好奇心，卻像被風吹動的火苗，難以抑制地搖曳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在進行某種心理建設，然後捏著絲襪湊近鼻端，快速、輕淺地嗅了一下。
一縷極淡的、與外套上截然不同的氣息飄入鼻腔——一種難以言喻的、微鹹的、屬於肌膚的細膩味道，很淡，卻真實存在。
還不夠清晰。距離似乎還是太遠。
鬼使神差地，他將黑色更近地湊到面前，幾乎貼上了鼻尖，閉上眼睛，深深地、緩慢地吸了一口氣——
“咔嚓。”
非常輕微、但在寂靜的洗衣間裡卻異常清晰的聲響。
柳楓渾身一僵，猛地睜開眼，抬起頭。
洗衣間門口，柳依依不知何時站在了那裡。她換了一身居家的寬鬆T恤和短褲，頭髮還有些溼漉漉的，像是剛匆忙洗了把臉。
此刻，她一手扶著門框，另一隻手似乎原本想去拿放在門邊架子上的洗衣液，動作卻僵在了半空。
她的目光，正牢牢地、一眨不眨地落在柳楓的臉上——以及他手中，那件幾乎貼在他鼻尖的、屬於她的黑色上。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徹底凍住了。只有洗衣機還在無知無覺地嘩嘩注水，襯得這方寸之地，死寂得可怕。
柳楓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姐姐瞳孔裡映出的、自己那副宛如石化、手裡還捏著黑色的滑稽倒影。
......完了。
柳依依本來打定主意裝死到天荒地老，可一想到自己的貼身衣物——尤其是那襪子——還落在弟弟房裡，甚至可能要勞煩他動手處理，那點殘存的羞恥心和自力更生的倔強就死灰復燃了。
她在床上換了身寬鬆的家居服，用冷水狠狠拍了拍臉，鼓足“視死如歸”的勇氣，決定悄無聲息地下樓，速戰速決，回收“罪證”。
她輕手輕腳挪到洗衣間門口，手剛搭上門框，往裡一瞥——
時間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連帶她的呼吸和心跳。
柳楓僵在原地，手裡還捏著她的黑色，鼻尖與那黑色織物之間的距離，近得令人頭皮發麻。他抬起頭，兩人目光相撞的瞬間，柳依依甚至能看到他瞳孔裡地震般的驚駭。
柳楓的大腦此刻正在經歷一場核爆級別的宕機和重啟。
但他是誰？兩世為人，什麼風浪沒見過......好吧這種風浪確實沒見過。但高手過招，先崩心態者輸！
電光石火間，柳楓臉上那裂開的縫隙被他強行用精神力焊上。他迅速不著痕跡地把黑色從鼻尖挪開，隨手搭在旁邊的洗衣機蓋上，然後目光極其“自然”地轉向洗手檯邊擺著的一瓶藍色液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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