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幾天風平浪靜，安全屋裡的日子恢復了某種微妙的、帶著餘溫的常態。
柳楓覺得是時候跟姐姐“坦白從寬”了。他挑了個氣氛還算輕鬆的晚飯後，清了清嗓子，鄭重其事地宣佈：“姐，有件事得跟你說。我......弄到了一大筆錢。”
正喝著水的柳依依手一抖，水差點灑出來。她猛地抬頭，眼神銳利如X光，上上下下、來來回回地把柳楓掃射了整整三遍，目光重點關照了他的腰子部位和......某些不可言說的關鍵區域。
她蹭地站起來，繞著柳楓轉了小半圈，臉上混合著驚悚、心痛和“我家白菜是不是被豬拱了但更怕白菜自己跑去當了豬”的複雜表情。
“你......”她壓低聲音，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顫音，“你去賣腎了？！還是......賣了別的什麼......更‘珍貴’的‘無形資產’？！” 她的手甚至無意識地虛握了一下，彷彿在掂量某個不存在的器官的重量和價值。
“咳咳咳……姐！我的親姐！”他一邊咳一邊笑，眼淚都快出來了，“賣腎？賣‘無形資產’？你對你弟弟的市場估值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看著弟弟笑得前仰後合、毫無“失身”痛苦的模樣，柳依依緊繃的神經這才“啪”一下鬆開，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長長地、劫後餘生般吐出一口氣。嚇死她了！
知道這錢的來歷是“單手取金”的挑戰獎金後，柳依依懸著的心總算落回實處。但隨即，一種更為複雜、甚至帶著些微澀意的情緒，悄然漫過了放心的堤岸。
她看著弟弟因為解決了經濟難題而顯得明亮飛揚的眉眼，心裡那點屬於姐姐的欣慰底下，卻翻湧著別樣的波瀾。
他不再需要為最基礎的生計發愁了。
這個認知，像一根極細的針，輕輕紮了她一下。過去那些年，柳楓給昕怡媽媽交的醫藥費，雖然總有她的影子。
她曾不止一次地對柳楓說過：“我的就是你的。” 這話發自肺腑，卻也藏著連她自己都不願深究的、隱秘的滿足感——那是種將他納入自己羽翼之下，與他命運緊密纏繞，甚至......某種程度上“擁有”著他的感覺。
雖然次數不是很多，但是她喜歡看他因資金問題微微蹙眉，然後跑來與她商量時的依賴；喜歡看他拿到她給的零用或應急錢時，那混合著感激與些許不好意思的神情。
那讓她覺得，他是需要她的，不僅僅作為親人，更是作為他世界裡一個穩固的、可依靠的支點。
她甚至暗自希望，柳楓能像某些被寵愛的“弟弟”那樣，向她撒撒嬌，軟磨硬泡地討要些什麼。
可柳楓偏不。他有著超乎年齡的沉穩和一種近乎固執的獨立性，總是把界限劃得分明，不願過多索取。
柳依依能察覺到他那未說出口的顧慮——怕純粹的親情因金錢而變味，怕依賴成為習慣，怕......拖累她。
“傻小子，想那麼多。” 她曾這樣在心裡嘆息，卻又因為這份過分的“懂事”而更加心疼，也更加被他吸引。
他就像一塊自己會發光的璞玉，溫潤、堅韌，有著獨特的核心，讓她忍不住想珍藏，想守護，更想......獨佔其光華。
可現在，這塊璞玉自己掙來了一筆不小的財富。雖然過程讓她後怕，但結果毋庸置疑地給了他底氣。那根曾經無形中連線著他們的、名為“經濟依賴”的絲線，似乎正在變得不那麼必要。
一種微妙的失控感，混雜著“他或許不再那麼需要我了”的失落，悄然滋生。就像一首精心照看、認為離不開自己的鳥兒，突然展翅，穩穩地飛了一程。
她最終只是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聲音裡帶著不容錯辨的關切，卻也掩不住一絲複雜的淡澀，“缺錢......跟姐姐說。” 這句以往常說、帶著底氣的話，此刻說出，卻彷彿少了點分量。
柳楓嘿嘿一笑，把胸脯拍得砰砰響，全然未覺姐姐心底的千迴百轉：“知道啦，姐！這下咱們可算有點底氣了！”
“咱們”......他依然把她劃在同一個陣營裡。柳依依看著弟弟毫無陰霾的笑容，心底那點晦暗的情緒稍稍被照亮了些許。
是啊，無論如何，他們還是“咱們”。
只是，她或許需要一點時間來適應，這隻雛鷹羽翼漸豐，開始嘗試獨自迎風的新階段。而那份想要獨佔寶藏的私心，在為他驕傲的同時，也泛起了一絲淡淡的、無人知曉的悵惘。
如果......如果他沒有這份突然的“底氣”，如果他能稍微依靠著她，哪怕只有為數不多的幾次，哪怕只是經濟上......該多好。
這個帶著私心與暖昧的念頭，像水底的暗流，輕輕攪動了一下，又無聲地沉入柳依依的心湖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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