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杉的反應令維茵斯滿意,可當餘光掃到放在一旁的蜂蜜瓶子的時候,他又能意識到杉主動的原因有相當一部分是因為嚐到了克羅利赫給予的“甜頭”。
他將瓶子向視線外的位置推了推,隨後扯開杉擋著臉的枕頭:“您那麼喜歡他送來的食物嗎?我現在已經不知道是否應該生您的氣了,不過,我覺得如果早這樣做就好了。說實話,我很意外,我還以為您已經被馴化得,只會像那些龍族一樣蹭鼻子了呢。”
維茵斯看向杉的眼神如同看獵物一樣,此時他已經顧不上在乎杉是因為什麼而主動,一切原因都會成為他控制杉的手段,只要受益人是他就足夠了。
至少,他在試圖這樣說服自己。
“您知道嗎?人類女性似乎會使用稀釋過的蜂蜜,塗抹在皮膚上,再配合著按摩,以此來達到護膚的目的。”維茵斯一邊說著,一邊再次將手放在杉的身上,將剩餘的蜂蜜一點點推開,“擅長治癒魔法的您大概無法理解吧,畢竟對您來說,只需要一丁點魔力,就可以將短生種族費盡心思想要遮掩的歲月痕跡輕易抹除。但是,不擅長使用這個世界隨處可見的魔力,卻為了自己那短暫的生命而去努力理解這個世界,不斷創造不同於其他種族的造物的人類,很迷人不是嗎?”
聽到維茵斯誇讚人類,杉的眉角抽搐了一下,對這樣的話題非常抗拒,聲音也帶上了一絲嚴肅:“我確實不理解這麻煩又低效率的方法,也不明白到底為什麼人類會令你著迷。我只知道,在精靈共享的記憶之中,人類定居在聖地結界外不過千年而已。
精靈們憐憫被食肉種族迫害的人類們,以他們及他們的血脈無法直接控制魔力為代價,與他們達成了約定,允許他們在聖地外定居,將他們納入聖地的庇護範圍內不被其他種族捕食,賜予他們豐饒的土地,取之不盡的自然資源,甚至教給了他們安全離開海上魔力迷霧的方法,以及允許他們隨意使用那片土地。
可是結果呢?雖然人類承諾成為聖地的防線,幫忙阻擋外人從陸地方向進入聖地,可只過了不到200年,他們就利用富含魔力的礦石,重新掌握了控制魔力的方法,並一次又一次試探著進入聖地。
聖地的意志收留了人類,而他們卻在掌握了巨大機械之後,一次次闖入聖地,掠奪聖地的魔力,屠殺聖地的居民,他們封鎖了探索者出入聖地時要走的陸地,將聖地與外界徹底隔絕開。”
杉說著說著有些激動,連周圍的魔力也變得躁動起來:“精靈們將他們的祖輩當作與聖地的居民平等的鄰居,而現在的人類卻將聖地的居民當作實驗耗材,將整個聖地視為囊中之物,甚至我的村子、我的家人也……我……我……我知道不可將整個種族一概而論,但仍然無法去喜歡人類,也不懂該如何去欣賞人類。我能做的只有不主動傷害無辜的人類,以及為了你,我願意將人類個體和群體區分來看。”
維茵斯挑了挑眉,隨後拍了一下杉的胸膛,又輕輕搓了搓杉身上那些因為他而留下的疤痕:“您難道不能不在這種時候說這些掃興的話嗎?您不需要喜歡人類,您只要喜歡我……”維茵斯頓了一下,立刻改口道,“我們出生的那個聖地就夠了。”
“生活在人類國家,就安心享受人類創造的一切就好。現在,雖然對您來說多此一舉,但我很想在您身上試試人類的按摩技巧,好嗎?”其實根本不需要徵得杉的同意,但維茵斯還是歪著頭,如同懇求一樣看著杉。
杉哪裡能夠受得住維茵斯這樣,慌忙地挪開視線。被這樣撒嬌似的眼神看著,杉恨不得將整個身體都送給維茵斯隨便折騰:“治癒魔法不是萬能的,有一些傷痕只靠治癒魔法也沒辦法消除,你想嘗試就試試吧。”
得到許可後的維茵斯,手指掠過杉胸口那道最為明顯的,由他親手造成的疤痕,並反覆揉搓:“那我可要努力一下了,說不定能將這些礙眼的疤痕消除呢?畢竟……您可是完美的聖地意志的一員,在您的身上可不該出現任何瑕疵,更何況是如此醜陋的疤痕呢,不是嗎?”
當然,維茵斯並不認為疤痕真的能消除,他甚至已經開始接受這些疤痕是他所留下的無可替代的標記的想法,並且希望自己能在杉身上留下更多記號。他真正想消除的只有那礙眼的金色印記。
可,言者無意,聽者有心。杉認為自己沒辦法消除身上疤痕的事情果然被維茵斯嫌棄了,此時他更加堅定了絕對要找到方法消除疤痕的想法。
在那些被當作奴隸使用的日子裡,維茵斯真的有被迫學習服侍他人的技巧。隨著他手指的移動,杉的肌肉也隨之顫抖,由緊繃變得放鬆。不知是因為禁地精靈族的皮膚格外嬌嫩,還是其他什麼原因,紅暈逐漸爬上了杉的皮膚。
因為維茵斯從十六七歲時開始忽然變得異常叛逆以來,對待杉的言行舉止都表現得很粗魯,重逢之後更是狠得下心來對杉下死手,從不顧及杉的意願。現在這難得的溫柔反而讓杉感到不知所措,可是杉已經體會不到任何生前沒有嘗試過的感受,做不出任何他所不知道的反應,帶有攻擊性的人忽然變得溫柔只會令他感到不安、汗毛豎起,皮膚也在防禦性地充血。
可杉這樣的反應恰巧與維茵斯想要的反應相似,他只覺得是杉終於對他有了反應,無論是否是因為有克羅利赫送來的東西起到了助興的作用,只要在他的手中能讓杉這隻精靈感到滿意,在心理上他就不會認為自己輸給了克羅利赫。
最瞭解精靈的是他,是與精靈生活在一起的聖地居民,而不是那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天敵。
可是,當他將手向下移動之後,瞬間笑意全無,剛剛燃起的自信宛如被狠狠地潑了一盆冷水,心情也隨之墮入冰窖。
杉,沒有任何反應。
維茵斯的動作停了下來,臉色變得很難看,甚至感到有些不知所措,只能迷茫地看著杉。
在被無法代替克羅利赫的巨大挫敗感打擊之後,他的心態變得自暴自棄,開始破罐子破摔地想:
既然沒有辦法讓他心甘情願地留下來,既然隨便一個外人都能夠輕而易舉地搶走他,既然他根本不會遵守他的諾言……那麼,也沒有必要再對他抱有任何多餘的感情。
下位種族能留住精靈的方法,根本就不該是靠那些脆弱的關係和施捨來的感情……必須讓他忘記自己可以離開。
沒有必要再顧及他的意願,再也沒有師徒之說,只要按照我的需求,將他當做完全不同的生物……不斷索取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