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同一時刻，太后竟罕見地現身於養心殿。
老皇帝被幽禁於此，已然整整兩年。
起初，他滿心期許，每日翹首以盼著重獲自由的那一天，然而隨著時光的流逝，希望逐漸破滅，如今的他，已然顯露出幾分癲狂之態。
更糟糕的是，張韻然長久未曾露面，除了遭遇不測，實在難以想出其他可能。
可令人詫異的是，在之後的一個月裡，太后、皇后乃至太子，竟都未曾在他面前出現過。
這種強烈的不安感，如影隨形，即便是這位在權謀旋渦中摸爬滾打了一輩子的皇帝，也漸漸難以承受，瀕臨崩潰的邊緣。
此刻，太后的出現，讓他如同溺水之人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不假思索地立刻撲了過去。
“母后，您終於來了。”老皇帝的聲音中滿是期盼與急切，“朕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太后看著眼前與往昔判若兩人的老皇帝，眼神中沒有太多情緒波動，平靜得如同深不見底的幽潭。
她靜靜地任由老皇帝拉扯著自己的衣角，身子連動都未曾動一下，彷彿眼前之人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這養心殿便是你的歸宿，你還妄圖去往何處？”太后的聲音冰冷而決絕，如同一把利刃，斬斷了老皇帝最後的幻想。
“朕是天子，朕是皇上！朕本該坐在那至高無上的皇位之上，而絕非像如今這般，被困在這方寸之地！”儘管老皇帝在心中無數次告誡自己，若再遇到他人，定要隱藏好自己的野心，哪怕裝瘋賣傻，也要設法逃離此地。然而，僅僅說了寥寥幾句話，他便徹底失去了控制，情緒如決堤的洪水般傾瀉而出。
“看來你還是執迷不悟，事到如今，你覺得自己還有可能重歸往昔的榮耀嗎？”太后微微皺眉，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別說哀家絕情，今日前來，是給你一個抉擇的機會。”
“哀家會令人封你為太上皇，賜予你一處行宮，讓你安享晚年。但從今往後，你只能在行宮內活動，不得再涉足其他任何地方。”太后的話語不容置疑，彷彿這便是最終的審判。
“你不能如此對朕！朕還未死，你們這般行徑，分明是謀朝篡位！待朕出去了，定要讓你們付出慘痛的代價！”老皇帝怒目圓睜，聲嘶力竭地咆哮著，可此刻他的憤怒在太后眼中，不過是困獸之鬥。
太后望著眼前依舊看不清局勢的老皇帝，無奈地嘆了口氣，心中那最後一絲同情，在此刻也徹底煙消雲散。
皇權的誘惑，當真如洪水猛獸，足以扭曲一個人的靈魂，讓他面目全非。
遙想十幾年前，他並非如此模樣，可如今，卻被權力與猜疑徹底吞噬，變成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悽慘模樣。
如今讓他退位，實則是給他留一條生路。照此情形下去，不出三年，怕是他自己的疑心病就會將他徹底逼死。
“哀家是來通知你，而非與你商議。”太后不願再與他多費口舌，語畢，轉身便欲離開。
老皇帝好不容易見到一個活人，又怎肯輕易放她離去？
他死死地攥住太后的腳踝，眼中滿是不甘，仍在不停地追問。
“你不能這般對朕！即便朝堂上的大臣們，也絕不會同意的！朕還有其他孩子，張貴妃的雙胞胎便是朕的血脈！即便朕退位，這皇位也並非只有太子能坐！”
原本太后還想著給他保留些許希望，此刻見他如此執迷不悟，也懶得再顧及他是否能承受這接踵而至的打擊，索性將所有真相一股腦兒地說了出來。
“大臣？你說的莫不是王召？當初你就是輕信了他的讒言，才抄了陳家。恐怕你至今都不知道，這王召早已與倭辛國暗中勾結，他的目標，便是你屁股底下的那把龍椅！你真以為他是在為你著想？他不過是想看著你玩火自焚罷了！”
“至於那賤人的雙胞胎，真不知你是裝傻還是真糊塗！張貴妃與人私通已久，你竟然絲毫沒有察覺？哀家本不想點破，是想給你留些顏面，既然你不知好歹，那就索性都說清楚！”
皇帝聽聞這一連串猶如晴天霹靂的訊息，整個人瞬間神情恍惚，彷彿被抽去了靈魂。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發出一陣癲狂的笑聲，瞬間彷彿蒼老了數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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