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見她這般模樣,嬴宸心中已然有了幾分猜測,也就不再堅持讓她起身。
“柳太妃有何事,但說無妨,如今珏兒在楚州駐守邊關,為社稷立下汗馬功勞,我自然會對您厚待有加。”贏宸誠懇地說道,“即便沒有珏兒這層關係,這麼多年,你也是清楚的,我從來都未曾虧待過你們母子,您無需有任何顧慮。”
見贏宸如此坦誠地表態,柳才人才終於鼓起勇氣,下定了決心,她將頭垂得更低,聲音雖輕柔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聽聞太上皇如今重病纏身,在行宮之中無人照料,孤苦伶仃。”柳才人頓了頓,接著說道,“我想去行宮照顧他,哪怕一輩子都無法再出來,我也心甘情願。”
聽到她這番話,贏宸滿心都是疑惑。
“皇上,我只求您答應我這一件事!”柳才人抬起頭,眼中滿是懇切與執著。
看著她這般痴情的模樣,贏宸心中不禁泛起一絲觸動。
只是他實在想不明白,柳才人為何要為太上皇做到如此地步。
要知道,之前太上皇對她可是極其惡劣。
僅僅因為一些毫無根據的流言蜚語,便冷落了她許多年,任由她在宮中遭受他人的欺凌,可見在太上皇心中,從未真正信任過她。
若不是她們母子運氣好,得到了自己和太后的庇護,恐怕她和贏珏如今早已化為一堆白骨,恐怕太上皇從未將贏珏真正當作自己的兒子。
“你又何必如此執著呢?難道你不恨他嗎?若不是他,你們母子如今何至於落到這般田地。”贏宸忍不住勸道。
柳才人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臉上竟還帶著幾絲沉浸在愛情中的甜蜜與幸福,使得她那張飽經歲月風霜的臉都增添了幾分動人的光彩。
“能得到太上皇一時的寵愛,我已然心滿意足,不敢再有更多的奢求,此生只希望能常伴他的身旁。”柳才人輕聲說道,眼中滿是對太上皇的深情。
“可即便如此,他未必就願意見你呀。倘若你去了之後,他依舊像從前那般怨恨你,根本不願與你相見,你又該如何是好呢?而且那行宮一旦進去,就再也無法出來,你當真願意冒著這樣巨大的風險,連珏兒也不顧了嗎?”贏宸試圖讓她認清現實。
聽到贏珏的名字,柳才人稍稍清醒了些許。
可即便如此,她還是滿懷歉意地遵從了自己內心深處的決定。
“是我對不起珏兒,他如今過得很好,沒有我這個母妃,他……他會過得更好。”柳才人說著,聲音已帶上了幾分哽咽,“若是他問起,您就如實相告,我相信珏兒能理解我的選擇。還望皇上成全我此生唯一的心願。”
柳才人說著,又重重地磕了幾個頭,那力道之大,彷彿要將心中的執念都磕出來一般,連額頭都磕破了,殷紅的鮮血順著臉頰緩緩流下。
原本就蒼白如紙的臉,此時因為失血過多,變得更加慘白,毫無一絲血色。
眼看著自己若不答應,她真有可能會不顧一切地磕死在此處,贏宸終究是無奈地嘆了口氣,揮了揮手,算是應下了她的請求。
“也罷,你若是執意如此,我便幫你這一回。回去收拾一下,明日自會有人來接你去行宮。”贏宸說道,“但我還是要提醒你,那行宮絕非善地。進去之後,哪怕他對你依舊滿心怨恨,你也再沒有出來的可能。若是你反悔了,在明日天亮之前,你隨時都可以來找我。”
贏宸滿含悲憫地看著她,可柳才人卻彷彿根本沒聽到他後面的話,臉上滿是抑制不住的喜悅。
那模樣,就像是一個情竇初開的十八九歲少女,即將去見自己朝思暮想的心上人。
“多謝皇上,多謝皇上!”柳才人不停地道謝,眼中閃爍著激動的淚花。
見柳才人如此,贏宸也不好再多說什麼,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重新回到了養心殿。
世上竟有如此痴情之人,他作為旁觀者,又能做些什麼呢?
只能希望太上皇還尚存一絲人性,莫要辜負了這世間唯一對他真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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