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卿薇握著茶杯的手指緊了緊,隱約察覺到不對勁——姒柔的神色,比剛才聊家常時凝重了許多。
“如今這靈王寨的人活得逍遙自在,看著像和平盛世,”姒柔的聲音壓得更低,目光掃過院外安靜的竹林,“卿薇,朝堂上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提到朝堂,陳卿薇的神色也瞬間凝重起來,下意識放緩了聲音:“我已經許久沒離開靈王山,只偶爾聽人提起,新皇登基後勢力微弱,王召野心勃勃,佔了攝政王的位置。民間還傳‘有事找王召,比找皇帝管用’,但這些都是流言,難不成……都是真的?”
陳家骨子裡刻著忠君愛國,哪怕當年被抄家,陳卿薇心中也從未有過怨恨,自然不願相信這些傳言。
可姒柔卻沒有直接否定,只是冷笑一聲:“連靈王山這偏遠地方都能聽到這些話,可見這背後之人,沒少在這事上下功夫。”
一句話,讓陳卿薇的心沉了下去。
這麼說來,新皇豈不是處境危險,隨時可能淪為傀儡?
他們如今擁有的寧靜,怕是維持不了多久了。
王召現在沒徹底取而代之,不過是在等一個名正言順的藉口,等他胃口越來越大,恐怕沒人能攔得住。
“這王召太過分了!”陳卿薇的聲音裡帶著怒意,“如今匈奴還在邊關虎視眈眈,他不輔助皇帝保衛璟國也就罷了,怎麼能趁人之危!”
“卿薇,你這般聰明,”姒柔看著她,眼神里帶著一絲深意,“想想是誰,當初向太上皇上奏,說我們陳家勾結匈奴的?”
這話像一道驚雷,炸在陳卿薇心頭。
當年陳家出事,民間只傳是功高震主、老皇帝疑心重,她忙著處理寨中事務,又怕提起舊事惹家人傷心,從未深想。
如今姒柔特地提起,她才猛然反應過來,指尖瞬間冰涼。
“娘,若是這樣,更不能讓他在朝堂上無法無天!”陳卿薇的拳頭攥得發白,“我們不能就這麼看著!女兒明白,一定會配合好父親和太子。”
話雖如此,一股無力感卻湧上心頭——她遠離京都,空有滿腔怒火,卻什麼都做不了。
“你別多想,”姒柔見她如此,急忙安撫,“娘告訴你這些,是想讓你知道,如今世道沒看起來那麼安寧。若是餘荼沒要緊事,你還是讓他在身邊護著你,先顧好自己的安全最重要。至於朝堂的事,還有我們呢。”
她頓了頓,聲音帶上了幾分哽咽,淚水漸漸漫上眼眶:“還有一個訊息……”
“什麼訊息?”
“是你父親前幾日說出去見朋友,其實是去了滄州。前幾日滄州來信,說你大舅舅中了匈奴的埋伏,不幸重傷,如今命在旦夕……不過好在天靈和你表哥爭氣……”
陳卿薇的呼吸驟然停滯,眼眶瞬間紅了。
“怎麼會……怎麼會?舅舅那般厲害的人……是不是出了奸細?”
“是有奸細,那人正是王召的人,”姒柔擦了擦眼淚,繼續說道,“現在他們已經在去京都的路上,你父親會把人護送到京後再回來。你放心,太子不是軟弱無能之輩,只是還未到時候,如今有了這麼大的證據,扳倒王召是早晚的事,像他這樣的惡人,早晚會自作自受。”
聽到這裡,陳卿薇心中的大石頭才落了地,可隨即又被愧疚和悲痛填滿——原來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父母早已為朝堂之事奔波,甚至她們還差點失去了親人。
她之前只著眼於靈王寨這一畝三分地,格局終究太小了。
袖中的拳頭再次握緊,指甲幾乎嵌進肉裡,陳卿薇望著杯中晃動的茶水,眼底只剩下對王召的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