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屋看著不像臨時搭建的,木樑上的木紋泛著陳舊的光澤,顯然有些年頭了。
屋內陳設簡陋,桌椅陶罐皆是手工製成,表面雕刻著細密的纏枝紋,倒能看出主人是個懂風雅的人。
姒柔一邊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四周,指尖悄悄按在腰間的軟劍上提防變故,一邊小心翼翼地往裡走。
屋子不大,一眼便能望到頭,唯有一道繪著寒梅的屏風突兀地立在中央,將角落遮得嚴嚴實實。
“你是在找我嗎?”
清冷的聲音突然從屏風後傳來,姒柔幾乎是下意識地握緊了武器。
她方才一直全神戒備,竟沒察覺對方是何時出現在屏風後的——這人的輕功,顯然在她之上。
“這麼多年不見,你還是老樣子,容貌半點未變。”屏風後的人影緩緩走出,聲音依舊沙啞,“就是不知道,養在深院這些年,你的身手有沒有退步?”
姒柔還沒理清這話裡的意思,對方已突然出手。
掌風帶著凌厲的寒氣襲來,她來不及細想,只能提氣迎上。
兩人的身影在狹小的屋內交錯,掌風與劍影碰撞間,姒柔心中的熟悉感越來越強烈——這招式的路數,分明與當年那人極為相似!
直到百餘招過後,兩人各自後退半步,姒柔看著對方蒙面下露出的那雙眼睛,突然渾身一震,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小葉子,是你嗎?”
“還以為你能早點認出來。”那人輕笑一聲,抬手摘下臉上的黑布。
面具下的容顏本應清麗,此刻卻被一道從額頭貫穿鼻樑、直至下頜的刀痕毀得面目全非,“沒想到過了一百招,你才認出我,可真讓人傷心。”
這聲音也不再是記憶中清脆悅耳的模樣,沙啞得如同八十歲的老人,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磨出來的。
姒柔再也忍不住,眼淚瞬間湧出眼眶,幾步上前抓住她的手:“我以為你……沒想到你還活著!當年你到底受了多少苦?”
“對不起,是我來晚了,若是當年我能陪你一起上戰場……”
“沒用的。”葉瑩輕輕抽回手,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你若當年去了,也不過是多搭上一條命。其他人,都死在那裡了。”
她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冷意:“或許是蒼天有眼,他們以為餵了我毒藥、毀了我容貌,再把我丟下懸崖,我就必死無疑,卻沒想到我命大,竟撿回了一條命。”
姒柔聽得心頭髮緊,怒火瞬間衝上頭頂。
這些年她一直沒放棄尋找當年的真相,想為那些枉死的人平反,如今終於見到了活口,她急切地追問:“你告訴我,是誰把你們害成這樣的?現在的新皇是贏宸,他善惡分明,一定會替你做主!”
葉瑩眼底掠過一抹陰狠,隨即便被她壓了下去。
從地獄爬回來的這些年,她早已不信任何人,只信自己手中的刀。但看著姒柔滿眼的擔憂,她終究還是軟了語氣,緩緩開口:“是如今的攝政王,王召。”
“當年是他派張定發用變質的陳糧換了我們的軍糧,又勾結軍中叛徒,把我們逼到了絕路。”
“又是他!”姒柔渾身一哆嗦,手指緊緊攥成拳,“當日慫恿老皇帝抄了我們陳家的,也是王召!看來他從一開始就蓄謀已久!”
話音落下的瞬間,姒柔突然想起什麼——當年葉瑩身邊的嬤嬤臨終前,含糊不清說的第一個字,不就是“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