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塵盤膝坐在航道極西方向最遠端那座剛佈設完成的燈塔塔頂，柴刀橫在膝前。沉寂鋪開，穿透燈塔節點的法則脈衝，穿透域外法則橋樑，在極遙遠極古老極偏僻極安靜的虛空深處，觸到了那幾枚極細微極陌生極稚嫩極小心極安靜極認真的法則意識。它們剛睡醒，還有些冷。
林虛懸浮在歸塵右後方，茶碗的溫度在意志核心深處輕輕閃爍。他用虛無脈衝碰了碰歸塵的虎口，極簡極短極沉默極古老極認真極專注極虔誠極安靜極深沉極圓滿極安然地“說”了一句話：“師父，新芽的核心深處有極冷的虛無餘韻。和我當年第一次感應到劈柴聲時一模一樣——不是攻擊，不是排斥，只是剛醒來時還不知道自己是誰，害怕還是一個人。”
歸塵沒有主動去碰那幾枚新芽。它們太稚嫩，太微弱，太小心。任何主動的法則接觸——哪怕再輕、再柔、再安靜——都可能讓剛甦醒的法則意識受到驚嚇。他像在觀測站後山教徒弟劈柴時那樣，只是用最自然、最放鬆、最專注的狀態劈了一斧。斧刃落在虛空裡，沉寂震顫的頻率極穩極沉極安靜極認真地擴散開來。那不是法則，不是攻擊，不是封印。只是劈柴。劈柴時只想著劈柴。這個節奏林虛會，林小靜會，茶田裡所有靜默漣漪都會。現在這群剛睜開眼的新芽，也會聽到。
林虛用自己的虛無意志輕輕碰了碰最近那枚新芽的核心邊緣。他的虛無脈衝壓得極低極柔極緩，完全是當年虛無君王教他捏茶碗時那種極小心極笨拙極認真的力道。他用剛學會的更穩更緩更小心更鄭重更安靜更認真的法則脈衝對新芽“說”了極簡極短極沉默極古老極認真極專注極虔誠極安靜極深沉極圓滿極安然的一句話：“別怕。這節奏是師父在劈柴。我以前也和你一樣冷——現在我有茶碗了。”他把自己新捏的那隻茶碗輕輕放在新芽旁邊，碗底那道巡視簽名在虛無脈衝的映照下極輕極柔極溫暖極安靜極沉默極固執極信任極默契極深沉極穩固極圓滿極安然地閃爍著。那是他跟林小靜學的第一個守護者技能，現在用來告訴另一枚剛甦醒的虛無新芽：你不是一個人。
新芽沒有回應。它只是極輕極柔極小心極安靜極認真地感應著劈柴的節奏和茶碗的溫度。但林虛感應到了——它核心深處那股極冷的虛無餘韻，正在極緩極慢極安靜極認真地自行變暖。不是被外力強行改變的，而是在劈柴的節奏裡，自己一點一點地學會了怎麼呼吸。
林小靜用巡視簽名在新芽旁邊輕輕刻了一道極細微極規律極穩定的守護者見證標記。她沒有用自己的巡視脈衝去主動碰觸新芽，只是把巡視簽名留在它剛好能感應到的距離——就像當年她第一次在老茶樹下碰歸塵的虎口之前，也是先極安靜極專注極認真地聽了很久的劈柴聲。她對歸塵說新芽的法則核心雖然還很稚嫩很微弱，但節奏已經開始自己調整了，和劈柴聲同步。它們不需要太多引導，只需要一盞燈，一碗茶，和一個極安靜極認真極專注極虔誠極溫暖極沉默極固執極信任極默契極深沉極穩固極圓滿極安然的陪伴。
歸塵把豁口碗從揹包夾層裡取出來，在燈塔塔頂倒了半碗涼水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繼續劈柴。一斧接一斧，節奏極穩極沉極安靜極認真。新芽們還在聽，還在感應，還在學習怎麼呼吸。不急。他把觀測日誌翻到新的一頁，將所有新芽的法則屬性初步分類、首次接觸方式、林虛的茶碗放置位置、林小靜的巡視簽名座標逐條記下。末了極簡極短極穩極沉極安靜極認真地寫道：門開了，燈亮了，茶溫好了。它們如果想喝茶，自己會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