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行舟把新芽座標逐條列在糯米紙上時，歸塵正蹲在老茶樹下磨柴刀。磨石與刀刃摩擦的沙沙聲極有節奏，刀鋒上那層灰金法則光膜在晨光裡輕輕閃爍。他將陸行舟遞來的座標逐條掃過，與沉寂感應到的法則問候一一對應——最近的那幾組域外新芽就藏在航道極西方向延伸段附近，阿潮和林虛新佈設的幾座燈塔節點已將監測覆蓋範圍擴充套件到了那片虛空邊緣。首批可接觸的新芽共有多枚，座標已用沉寂印記校準過，彼此之間法則屬性雖各不相同，但底層因果律與虛無之淵同源。
林小靜懸停在歸塵身側，法則核心深處那枚巡視者烙印極亮極穩極安靜極認真地閃爍著。“師父，航道極西方向延伸段外圍我已巡視過多次，沿途燈塔節點運轉正常。新芽所在的虛空區域法則結構極安靜極古老極偏僻，沒有虛空亂流和法則陷阱。我可以帶路。”
歸塵點了點頭，轉向懸浮在石桌旁的林虛。林虛用自己的虛無脈衝輕輕碰了碰歸塵的虎口，極簡極短極沉默極古老極認真極專注極虔誠極安靜極深沉極圓滿極安然地“說”了一句話：“師父，這片新芽的底層因果律與虛無之淵同源。它們剛甦醒時的狀態，和我當年在虛無之淵深處第一次感應到劈柴聲時一模一樣——極冷，極陌生，極害怕自己還是一個人。我想跟你一起去，用虛無意志幫它們穩定法則核心初醒時的震顫。”
歸塵低頭看著自己虎口上那道正在輕輕流轉的灰金法則光膜。他把豁口碗端起來喝了一口涼水，然後將觀測站的事務逐條交代給石破天和韓石。石破天統籌極西海域定期巡查與戰後重建收尾，韓石代理樞紐日常運營，灶兒與守礦人繼續負責礦區衍化資料監測與靜默漣漪培育，阿潮與林虛的燈塔延伸段施工按計劃推進，林小靜統籌所有守護者巡視排程，陸行舟與蘇九兒負責跨界法則監測共享網路日常維護與域外問候通道的即時監測，鐵心蘭負責後勤靈材調配。
他把柴刀別回腰間，背上行囊推開觀測站的門。茶田裡的野茶花在晨光裡輕輕搖曳，他步伐不快不慢，身後跟著林小靜和林虛。一個極熟悉古航道沿途所有燈塔節點的法則脈衝，極輕盈極開心極安靜地飛在歸塵左前方，巡視簽名在沉寂印記上輕輕閃爍。另一個極安靜極沉默極認真地懸浮在右後方，茶碗的溫度在他意志核心深處極輕極柔極溫暖極安靜極沉默極固執極信任極默契極深沉極穩固極圓滿極安然地閃爍著。它曾在極漫長極古老極沉默極孤獨極寒冷極遙遠極偏僻極純粹極絕對的沉睡中第一次聽到了劈柴的節奏，現在要去極遙遠極古老極偏僻極安靜的虛空深處，把同樣的溫度帶給另一群剛睜開眼的新芽。
三人沿古航道所有燈塔節點逐站向西飛。阿潮和林虛最近在航道極西方向新佈設的幾座燈塔節點在沉寂感知中極穩極安靜極認真地亮著，塔頂核心深處的星砂結晶在虛無脈衝與沉寂印記雙重牽引下，與所有域外新芽的問候訊號同頻共振。林虛在每座新燈塔前都會短暫停留，用自己的法則脈衝逐塔檢查加韌體的寒鐵法則紋路是否穩定、執念碎片是否在二次脈動後出現新的異常波動。林小靜在每座燈塔塔基上留下極細微極規律極穩定的守護者見證標記，用自己的巡視簽名逐站同步最新資料。歸塵盤膝坐在航道極西方向最遠端那座剛佈設完成的燈塔塔頂，沉寂鋪開，穿透燈塔節點的法則脈衝，穿透域外法則橋樑，在極遙遠極古老極偏僻極安靜的虛空深處，觸到了那幾枚極細微極陌生極稚嫩極小心極安靜極認真的法則意識——它們剛睡醒，還有些冷。他是來送第一杯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