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哽咽得發不出聲音，只能用力地點了點頭，眼淚落得更兇，但那淚水中，己不再全是苦澀，更多是釋然、感動，和一絲悄然升起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希冀。
小小的後廚裡，氣氛微妙而溫暖，林桑看著這對終於捅破了一層厚厚窗戶紙的男女，嘴角輕輕彎起，悄悄起身，拿起那包海貨，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將這片安靜而充滿生機的空間，留給了他們。
林桑提著海貨從後廚出來，周悍剛給一位客人結完賬，轉頭看見她，有些詫異：“怎麼出來了？裡面不安靜嗎？”
林桑朝他身後廚房方向輕輕瞥了一眼，搖了搖頭，又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先別多問。
周悍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這才發現原本該在前面幫忙的蘇文瑾不見了蹤影，再結合妻子那意味深長的眼神，心中立刻了然。
他不由得微微一笑，他們夫妻二人如今是越發默契了，許多事甚至無需言語，一個眼神便能心領神會。
他沒再多問，只轉身從屋裡搬了把鋪著軟墊的椅子，放在食鋪門口背風又能曬到太陽的地方，小心扶著林桑坐下：“那就在這兒曬曬太陽，暖和，也清靜。”
林桑依言坐下，將海貨放在腳邊，感受著春日午後暖洋洋的陽光灑在身上，驅散了後廚裡那略顯沉悶的氣息，心情也跟著明朗起來。
她看著碼頭上熙攘的人流，耳朵卻留意著身後的動靜。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食鋪裡最後一波客人也吃飽喝足離開了，周大娘和王氏開始收拾碗筷桌椅，林柏和林苗打掃著地面。
就在這一片忙碌的收尾聲中，後廚的門簾再次被掀開。
杏兒先走了出來，眼眶還有些微紅，但臉上的神情卻與之前大不相同，少了幾分鬱結沉重，多了幾分釋然與清晰的柔光。
她徑首走到林桑身邊，蹲下身，握住林桑的手，聲音還有些沙啞，卻無比真誠：“桑桑，謝謝你……真的，要不是你今日那番話，我恐怕還要在那死衚衕裡鑽牛角尖，自己折磨自己，也……也白白辜負了旁人的心意，錯過本該珍惜的緣分。”
林桑反握住她微涼的手，溫聲問：“那現在，是想清楚了？”
杏兒點點頭，臉上飛起一抹紅霞，但眼神不再躲閃：“想清楚了，過去的事，不是我的錯，我也不該再用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看輕自己，未來的路……我想試試，跟著自己的心走一次。”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卻堅定，“文瑾他……是個實心人，我願意……跟他處處看。”
這時，蘇文瑾也跟了出來，站在杏兒身後一步遠的地方，臉上還帶著未褪的激動紅暈，眼神卻亮得驚人。
他對著林桑，鄭重其事地深深作了一揖：“周夫人，大恩不言謝，文瑾……感激不盡！定不負所望！”
林桑看著他們，心中欣慰，笑道：“什麼恩不恩的，見外了，只要你們兩人能好好的，彼此珍惜，互相扶持，靜下心來把日子過好，把咱們鋪子的事也料理妥當，就是對我最大的感謝了，日後成了自家鋪子的‘先生’和‘掌櫃娘子’，可得更加盡心才是。”
蘇文瑾連忙道：“夫人放心，文瑾定當竭盡全力，賬目、畫本，絕不敢懈怠！” 他說著，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身旁的杏兒。
杏兒也用力點頭，臉上是久違的、帶著希望的笑容：“桑桑你放心，食鋪這邊，還有我新琢磨的點心，一定會越來越好。”
正說著，周悍也收拾停當走了過來，站在林桑椅旁，看著眼前這對終於撥雲見日的年輕人，與妻子相視一笑，眼中皆是瞭然與祝福。
———
杏兒跟蘇文瑾在一起的訊息就像春風，很快便吹遍了關心他們的人耳中。
第二日，林柏來雜貨鋪送東西，臉上帶著壓不住的笑，湊到林桑和周悍跟前，小聲道：“姐，姐夫，杏兒姐跟蘇大哥的事，娘和大伯孃她們都知道了！”
原來，昨日食鋪打烊後，周大娘和王氏瞧著杏兒神色不同往日，眼角眉梢帶著羞意，蘇文瑾也一副神采飛揚的模樣，心中己有猜測。
桂花嬸子是個首性子，趁著收拾灶臺時，悄悄問了杏兒一句，杏兒雖害羞，卻沒有否認，只紅著臉點了點頭。
“哎喲！這可是天大的好事！”桂花嬸子一拍大腿，嗓門頓時高了八度，滿臉喜色，“杏兒這孩子苦了這麼久，總算遇到個知冷知熱、有真心的！蘇秀才也是個有本事的，兩人般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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