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桑靜靜地看著這樣的小滿，只覺得她整個人都在發光，不再是錦繡坊裡那個低頭默默刺繡、謹小慎微的姑娘，而是胸有丘壑、眼中有光、手下能生花的創造者。
她眉飛色舞地談論著自己熱愛的事物，自信又專注，真真是靈動極了，鮮活極了。
看著看著，林桑心底不由泛起一絲感慨和欣慰，自己的弟弟林柏，憨厚實誠，能娶到小滿這樣內心既有玲瓏心思、又有堅韌志向，且手藝出眾的姑娘，真是天大的福氣。
這兩人，一個踏實肯幹，一個靈巧有心，往後這日子，何愁過不紅火？
“慢慢畫，不著急，想到什麼就畫什麼，” 林桑柔聲叮囑，怕她太投入累著，“樣子多一些，咱們挑選、修改的餘地也大，等你畫得差不多了，咱們再一起挑布料，看看哪些想法能立刻做出來。”
小滿“嗯”了一聲，頭也沒抬，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創作世界裡，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輕快而持續，彷彿在譜寫一首關於嶄新開始的序曲。
周悍和林柏出了雜貨鋪，沿著熱鬧的街市，不多時便來到了碼頭邊的食鋪。
此時還未到正午最忙的時候，鋪子裡尚有零星幾位船工或腳伕模樣的客人，就著簡樸的木桌，唏哩呼嚕地吃著爽滑的麵皮。
杏兒手腳麻利地在幾張桌子間穿梭，收拾碗筷，擦抹桌面，見兩人進來，笑著點頭招呼了一聲。
櫃檯後，蘇文瑾正低頭撥弄著算盤，核對近幾日的賬目，算珠碰撞發出清脆規律的聲響。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見是周悍和林柏，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周大哥，這個時辰過來，可是有事？”
“來找你幫個忙，文瑾，”周悍走到櫃檯前，拍了拍蘇文瑾的肩膀。
“姐夫，我去後頭跟娘和大娘她們說說話，”周悍點頭，林柏臉上帶著掩不住的喜色，迫不及待地掀開隔開前後廚的藍布簾子，鑽了進去。
後廚裡，水汽氤氳，隱約傳來碗碟碰撞和低聲交談的聲音。
周悍轉向蘇文瑾，簡單說明了來意：“想請你幫忙寫個招工的告示牌子，字寫大些，顯眼些。”
蘇文瑾有些意外，放下手中的賬本：“招工？雜貨鋪那邊人手不夠了？春桃和鐵生不是做得挺好嗎？”
周悍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開拓的豪氣：“不是雜貨鋪，是打算再開一間鋪子，專做成衣和布料生意，就在雜貨鋪隔壁，己經跟劉老闆談妥了，打算把他那間‘劉記’盤下來，兩間鋪面打通了用，這新鋪子需要招有經驗的繡娘，所以得寫個告示貼出去。”
蘇文瑾聽罷，先是怔了怔，隨即眼中露出毫不掩飾的驚訝與欽佩。
這才多久？滿打滿算，周悍和林桑搬到鎮上開雜貨店也不過半年光景，雜貨鋪生意剛穩定紅火起來，碼頭這食鋪也經營得有聲有色，如今竟又要開第三間鋪子了！
這眼光、這魄力、這行動力，實在令人咋舌，對比自己，雖也有心靠著繪製畫本子闖出一條路，但進展緩慢，心中那份緊迫感不由得更深了一層。
他穩了穩心神，將雜念壓下，真心實意地拱手道：“原來如此！恭喜周大哥！這真是大喜事，事業蒸蒸日上！”
周悍點點頭，把事先備好的、打磨光滑的寬木板拿出來放在櫃檯上，蘇文瑾又取來筆墨，“招繡娘是吧？周大哥你說，我這就寫。”
周悍點頭，略一思索，道：“就寫‘誠聘熟練繡娘，手藝精湛者優先，工錢優厚，面議。’ 對，再加一句‘新鋪開張，機會難得。’ 字一定要寫大，筆畫清楚，老遠就能瞧見。”
“明白，”蘇文瑾應下，提筆蘸墨，懸腕落筆。
他功底紮實，很快，一行遒勁有力、清晰醒目的大字便出現在木板上，果然氣勢十足，遠遠便能吸引視線。
兩人一個說一個寫，配合默契，剛把最後一點墨跡吹乾，後廚的藍布簾子被掀開了，先走出來的是桂花嬸子。
她手裡還拿著塊抹布，臉上卻滿是激動和期待，幾步走到近前，聲音因急切而略微提高：“悍子！我剛才在裡面聽柏哥兒說了，你們要開成衣鋪子，要招繡娘，是不是真的？”
周悍見是桂花嬸子，點頭應道：“是真的，嬸子，牌子都寫好了，” 他指了指蘇文瑾剛寫好的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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