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夫子連忙扶起他，笑道：“周老闆太客氣了，林松是咱們書院的學生，教導他是我們的本分，他能有今日，是他自己爭氣。”
幾人又說了會兒話，周悍問起接下來的安排：“夫子，如今放榜了，接下來該怎麼打算？”
陳夫子捋著鬍鬚道：“接下來事情還不少，首先是要拜座師。”
周悍認真聽著。
陳夫子繼續道：“座師就是這次鄉試的主考官，中舉之後，所有考中的學子都要去拜見座師，遞上自己的名帖和文章，感謝他賞識之恩，這是規矩，也是人情，拜了座師，日後就算是他的門生了，有什麼事情也能有個照應。”
錢夫子在旁補充道：“拜座師不是隨隨便便去的，得準備一份像樣的拜帖，把自己考中的文章謄抄一份工整的，裝在拜匣裡，還得準備一份見面禮，不用太貴重，但要體面，去了之後要恭恭敬敬地磕頭，說些感恩的話。”
周悍點點頭，把這些話記在心裡。
陳夫子又道：“拜完座師，就要認同年。”
“同年？”林松問。
陳夫子解釋道：“同年，就是同科中舉的人，你們這一科，一共中了一百二十人，這些人日後都要互相認識，互相走動，你們年紀相仿，日後一起進京趕考，一起謀差事，都是同氣連枝的，所以一定要認全了，打好關係。”
錢夫子道：“認同年通常是在鹿鳴宴上，鹿鳴宴是官府辦的，所有中舉的人都要去，那天會有專門的禮儀，大家按名次排座，互相敬酒，互相認識，之後，你們可以自己再約著聚一聚，吃吃飯，喝喝茶，聊聊天，把關係處得更近些。”
周悍問：“這鹿鳴宴什麼時候辦？”
陳夫子道：“一般是放榜後三五日，具體日子，官府會通知，到時候你們穿戴整齊，帶著名帖去就是。”
林松一一記下。
周悍又問：“那拜座師呢？什麼時候去合適？”
陳夫子道：“越快越好，最好這兩天就去，主考官還在府城，過些日子就要回京覆命了，錯過了，就來不及了。”
周悍點頭，又問道：“那拜座師的地方在哪裡？可有什麼門路？”
陳夫子道：“這個倒不難，主考官住在府城的行臺，專門接待考官的官舍，你們去了，遞上名帖，自然會有人通報，不過——”他頓了頓，“這麼多人一起去，怕是見不上，最好是分開去，或者幾個人結伴去。”
錢夫子道：“我聽說，這位主考官姓趙，是個清官，不喜歡那些阿諛奉承的，你們去了，恭敬些，別太諂媚，反倒惹他反感。”
林松點頭：“學生記住了。”
周悍想了想，又問陳夫子：“夫子，您二位接下來怎麼安排？”
陳夫子嘆了口氣，道：“我跟錢夫子商量好了，我帶那幾個沒考中的學生先回青陽縣，他們還得繼續讀書，準備下一科，錢夫子留在這兒，帶著你們幾個考中的，忙完這些事再回去。”
周悍點頭道：“如此甚好，那我就陪著林松他們，等這邊忙完了，我們一起回去。”
陳夫子欣慰地點頭：“有周老闆在，我也能放心不少，這幾個孩子都是第一次經歷這些，有你在旁邊指點著，總不會出錯。”
周悍拱手道：“夫子放心，我一定把他們照看好。”
陳夫子又叮囑了林松幾句，便起身去安排那幾個落榜的學生了，院子裡，一時又熱鬧起來，有人歡喜，有人黯然，有人安慰，有人道別。
林松站在院中，看著這一切，心裡頭百感交集。
他想起六年前，自己還是個在村裡上躥下跳的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多認幾個字，如今，他居然中了舉人，要拜座師，要認同年，要赴鹿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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