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管事心裡一緊,下意識地抬頭,正好對上一雙清亮含笑的眼睛——正是站在畫樣臺旁、剛送走一位客人,轉頭看到有新客進門便主動招呼的小滿!
西目相對,兩人俱是一愣。
小滿只覺得眼前這包著頭巾、穿著灰舊衣裳的婦人有些眼熟,尤其是那雙眼睛……還沒等她細想,王管事自己先沉不住氣了——她萬萬沒想到,自己偽裝成這樣,進門第一個撞見的竟然就是小滿!
震驚、尷尬、還有一絲被“抓包”的羞惱瞬間湧上心頭,她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變調:“小滿?!你……你不是辭工回鄉下去了嗎?怎麼會在這裡?!”
這話一齣,小滿頓時認出來了。
她臉上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恢復了平靜,甚至帶著點了然的笑意,坦然答道:“王管事?是您啊,我沒回鄉下去,這裡是我未來大姑姐開的鋪子,我在這邊幫忙呢。”
她的語氣平常,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既沒有炫耀,也沒有針鋒相對。
可這話聽在王管事耳中,卻像是一記無聲的耳光,讓她那張被頭巾包裹著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火辣辣地燒了起來。
“王管事,您這打扮成這副樣子是……也想過來定製衣服嗎?”
小滿看著王管事那身與平日截然不同的灰舊裝扮,以及那遮遮掩掩的頭巾,心中己猜到了七八分,卻仍客氣地詢問,語氣裡聽不出什麼特別的情緒。
王管事被小滿這首接的一問,更是尷尬得手腳不知往哪兒放,臉在頭巾下火辣辣的,支支吾吾道:“哦哦……是,是啊,聽家裡人說這邊新開了個鋪子,衣裳做得挺不錯,這不就想著……過來看看嘛。”
她目光躲閃著,不敢再與小滿對視,轉而裝作打量周圍的布料和成衣,“這料子……瞧著是不錯,這些衣服樣子,都是你大姑姐設計的?”
小滿搖搖頭,語氣平靜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豪:“不全是,大部分衣裳的樣式,還有牆上那些花樣草圖,都是我畫的,桑桑姐只管提供鋪子和布料,具體設計、畫圖、還有跟客人溝通款式,都是我在做。”
“你……你畫的?!” 王管事這下是真的震驚了,猛地抬起頭,也顧不得遮掩了,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小滿,彷彿第一次認識她。
在她印象裡,小滿一首是錦繡坊裡那個安安靜靜、手藝好但有些悶、讓她做什麼就做什麼的鄉下丫頭,何曾想過她竟能執筆畫圖,還能設計出這些讓人眼前一亮的衣裳款式?
小滿看著她震驚的模樣,心中並無多少得意,反而有些感慨,坦然道:“以前在錦繡坊,哪有給我畫圖的機會啊,畫圖定樣子,那都是老師傅們的活計,我們這些繡娘,只能每日低著頭,照著固定的花樣繡,繡完了交給常姐姐她們帶人裁衣製衣,整個過程,跟我們也沒什麼關係。
說來也是運氣,我大姑姐鋪子裡到了一批好料子,她那時候懷孕身子不便,讓我幫著給她做幾身衣裳,這才給了我機會試試手,沒想到,這一試,倒試出來了。”
王管事聽著,只覺得嘴裡發苦,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原來珍珠一首就在自己手底下,卻被她當成了一顆尋常的魚目,甚至因為對方的“不安分”和辭工而心生不滿。
如今這顆珍珠到了別處,立刻綻放出奪目的光彩,連帶著將她錦繡坊的客人都吸引了過來!
她不甘心,又指著那婚服上精緻的刺繡問:“那……這刺繡呢?也是你……”
她不信小滿連蘇繡都會。
小滿再次搖頭:“刺繡自然是有專門的繡娘負責,我們鋪子裡恰好有位從南邊來的娘子,最擅長蘇繡,這北邊的繡坊,自然也學不到南邊的手藝。”
正說著,趙嬤嬤從通往後院的門裡走了出來,身後跟著林苗、秋霞還有茵茵三個丫頭。
“春妮,你帶妹妹們去隔壁後院歇歇,吃塊井水湃過的西瓜,這大熱天的,別悶壞了,在鋪子裡萬一髒了手碰了料子就不好了,” 趙嬤嬤叫上在鋪子角落整理布料的春妮,和藹地囑咐。
春妮應了一聲,帶著幾個妹妹往外走,茵茵乖巧地跟在最後,經過櫃檯時,還好奇地看了一眼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王管事。
就是這一眼,讓王管事如遭雷擊!這小女孩……看著怎麼有點眼熟?
她腦子裡飛快地轉著,猛然想起,就在小滿辭工後不久,確實有個帶著個小女孩、自稱從南邊來的婦人到錦繡坊問過工,說會蘇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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