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見過很多男人,在員外府時,見過文質彬彬的書生,也見過油頭粉面的富家公子;來到鎮上後,見過憨厚朴實的莊稼漢,也見過精明市儈的商販。
但沒有一個人像秦驍這樣——他身上有種獨特的氣質,既不是文人的柔弱,也不是莽夫的粗野,而是一種沉穩的、內斂的力量感。
就像……就像她小時候在員外府見過的一把古劍,收在樸素的劍鞘裡,不張揚,卻讓人莫名覺得安心可靠。
“腰要沉,肩要松,”秦驍的聲音從院裡傳來,不高不低,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沉穩。
春桃看著他糾正趙鐵生的姿勢,手掌輕輕託在對方肘下,動作自然而剋制,他的手指修長有力,虎口處有明顯的繭子——那是常年握劍留下的痕跡。
“春桃,面要揉過頭了。”
沈娘子的聲音讓春桃回過神來,她這才發現自己手裡的麵糰己經被揉得太過勁道,臉微微一熱,連忙低頭繼續幹活。
灶臺邊,杏兒正往灶膛裡添柴火,火光映著她的側臉,她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目光在春桃和窗外之間轉了個來回。
等沈娘子轉身去切菜時,杏兒悄悄挪到春桃身邊,壓低聲音,帶著幾分促狹:“春桃姐,是不是覺得……秦大哥很英氣啊?”
春桃手一抖,麵糰差點掉在案板上,她耳根瞬間紅了,瞪了杏兒一眼,聲音壓得極低:“你呀,瞎說什麼呢。”
“我哪有瞎說,”杏兒笑得更深了,眼睛彎成月牙,“你剛才往外看了七次,面揉了快一刻鐘還沒揉好,以前你做早飯,什麼時候這麼慢過?”
“我……我是在想鋪子裡的事,”春桃強作鎮定,手上加快了動作。
杏兒也不拆穿,只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聲音更輕柔了些:“秦大哥人確實挺好的,武功高強,為人正派,又不張揚,而且我瞧他對誰都客客氣氣的,對茵茵也很有耐心。”
春桃沒接話,只是耳根更紅了。
杏兒看著她的側臉,想起自己剛剛應下蘇文瑾提親時的心情,心裡湧起一股暖意,她輕聲說:“有些人啊,就像這晨光一樣,不知不覺就照進心裡了,擋也擋不住。”
春桃終於抬起頭,看了杏兒一眼,杏兒眼裡滿是理解和溫柔,沒有戲謔,只有姐妹間的貼心。
“你呀……”春桃輕嘆一聲,終究沒再否認。
她轉頭,又往院中深深看了一眼,這一次,她沒有匆忙移開視線,而是靜靜地望著那個身影。
就在這時——不知是心有所感還是單純的巧合——秦驍正好轉過身,目光穿過晨光,首首地望向廚房視窗。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春桃整個人僵住了,她看見秦驍也愣了一下,那雙總是沉穩平靜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她看不懂的情緒——像是意外,又像是別的什麼。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瞬。
灶膛裡的柴火發出“噼啪”的輕響,院中傳來林柏哀嚎“我不行了”的聲音,但這些都變得遙遠而模糊。
春桃只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一下比一下清晰,像是要跳出胸腔。
她看見秦驍的喉結動了動,然後——他微微點了點頭,很輕很剋制的一個動作,隨即轉回身去,繼續指導蘇文瑾調整姿勢。
彷彿剛才那一瞥只是再平常不過的偶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