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天還沒亮,宅子裡就有了動靜。
周大娘和王氏早早起來,在廚房忙活,灶臺上熱氣騰騰,熬著濃稠的小米粥,蒸著白胖的饅頭,還烙了香噴噴的肉餅。
“多吃點,吃飽了路上不冷,”周大娘給林松盛了滿滿一碗粥。
王氏把剛出鍋的肉餅夾到他碗裡:“這是你愛吃的肉餅,我多放了肉,還有這些包子,你們路上帶著,餓了就墊吧墊吧。”
林松看著碗裡堆得滿滿的吃食,心裡暖洋洋的:“娘,周大娘,我吃不了這麼多……”
“能吃多少吃多少,”周大娘笑道,“剩下的讓你姐夫帶著,路上吃。”
吃過早飯,天邊己經泛起了魚肚白,一家人送他們到宅子門口——騾車己經套好,停在路邊。
周悍檢查了一遍行李,確認無誤。
林老二拍了拍兒子的肩,語氣沉穩:“路上聽你姐夫的話,考試的時候別緊張,正常發揮就行,考得上最好,考不上也沒關係,咱們再接著讀。”
“爹,我知道了,”林松鄭重應道。
林苗從懷裡拿出一個用藍布仔細包裹的包袱,遞給哥哥:“哥,這是我給你做的新衣服,你看——”
她展開包袱,裡面是一件淺藍色的長袍,料子厚實,針腳細密,最特別的是衣襟和袖口處,用銀線繡了精緻的竹葉圖案。
“夫子說竹有氣節,象徵讀書人的風骨,”林苗眼睛亮晶晶的,“我特意學了竹葉的繡法,繡了好幾夜呢,哥,你穿著這件衣服去考試,一定能有竹子的氣節和韌性。”
林松接過衣服,手指撫過那些精緻的竹葉繡花,眼眶有些發熱:“辛苦小妹了,這衣服……真好看。”
小滿也走上前,拿出一個荷包。
荷包是深藍色的,上面用青線繡了幾片竹葉,針法嫻熟,清雅別緻。
“松哥兒,這是我給你繡的荷包,”小滿溫聲道,“裡面裝了些碎銀子,還有幾顆提神的薄荷糖,考試要是累了,含一顆,能清醒些。”
林桑最後走過來,從袖中取出一個用紅繩繫著的黃符,小心地系在林松腰間。
“這是我去鎮外的青雲寺求的文昌符,”林桑輕聲道,“住持說,這符能助讀書人思如泉湧,下筆有神,松哥兒,你戴著它,就當是姐姐的一份心意。”
林松低頭看著腰間那枚黃符,又看看手裡的新衣和荷包,再看看圍在身邊的家人,喉嚨有些發哽。
他退後一步,對著家人深深一揖,聲音堅定:“爹,娘,大姐,姐夫,大嫂,小妹……松兒此去,定不負眾望,必當竭盡全力,考取功名,光耀門楣,報答各位的恩情。”
晨光中,少年的身影挺拔如竹。
周悍拍拍他的肩:“好了,時辰不早了,我們該出發了,還得去鎮口跟王書吏匯合。”
林松最後看了一眼家人,轉身上了騾車,周悍跳上車轅,一揮鞭子,騾車緩緩駛動。
王氏追了兩步,高聲囑咐:“路上小心!到了縣城捎個信回來!”
“知道了娘!”林松從車窗探出頭,用力揮手。
騾車漸行漸遠,消失在晨霧瀰漫的街道盡頭。
王氏站在原地,久久不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