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道反天》第41章 塵世閱滄桑(上)(1)

作者:太清傳陳讓·1個月前

路寧便將來意略略說了,只道與大雪山磐石峪的“寒枝兒”道友一見如故,結伴同遊,路過天京時想起往事,便想來瞧瞧當年的故人舊地,聊以磨礪一番心境。

此乃是修行人常有之事,畢竟山中無甲子,真正的修行高人,往往一閉關便是以百年計,磨礪道心之時多要體悟一番歲月如水、往去不反的心境,否則焉能守得住悠悠歲月之寂寞?

再加上路寧如今正是到了五境與六境之間的門檻,按理說便須得拷問本心,借經歷以明心見性,才好讓金丹孕育一點最本真的靈性。

故此在老道看來,路寧來天京之舉再正常不過,當下點了點頭道:“既然如此,兩位儘可自便,老道這璇璣院雖然破舊,若有需要落腳之處,倒也還騰得出兩間靜室。”

路寧連忙謝過他的好意,“我們自在天京城中以凡人身份安頓,倒是不必麻煩師兄了……只是數十年過去,許多往事如何結局,還想問一問師兄。”

他本來是打算自家在天京之中打聽這些事的,不過五十多年過去,當年熟識之人能活著的恐怕不多,又恰好見到了悟真,索性就直接向這老道發問了。

悟真老道執掌混元宗天京大陣,這座城中所發生的諸事沒幾件真能瞞得過他的,再加上紫玄與混元兩家素來交好,他當年又自覺欠了路寧些人情,故此竟是毫不隱瞞,略一思索之後,便將路寧想要知道的一些事情對他細細說了一遍。

首先便是當年的大梁天子,這位無情君王經歷了杜予初謀反之後又重立了太子,固然是梟雄了一世,鐵腕執掌天下,視世間萬物為棋子,將滿朝文武玩弄於股掌之間。

可到了晚年,卻終究晚節不保,他新立的那位太子,比之其父更加心狠手辣,也更加隱忍深沉,趁著老天子晚年昏聵、精力不濟之時,暗中發動宮變,一舉奪了帝位,隨後便將老天子軟禁在明福殿中生生餓死。

齊王當年因為杜予初之事便自看破皇家無親情,故此早早歸隱,女兒也嫁了好人家,算是得了善終,楚王則是鎮守於外,無疾而終,被世人稱頌為賢王。

除了他們之外,天京之中尚有不少天潢貴胄或主動、或被動的捲入帝位爭奪之中,能僥倖得生的卻也沒幾個。

路寧當年熟識的沁陽公主,雖然自杜予初謀反之後便深居簡出,並不招搖,但奈何她那個弟弟卻不是省油的燈,最後還是摻和到了奪位謀逆的大事之中,姐弟倆都被新君趕出京城,死於山賊之手。

但這位狠心的太子登基之後不過坐了七八年龍椅,便因一場急病駕崩,滿腹謀劃不過落了一場空。

其後天京之中風波詭譎、變幻如煙,前後又換了兩位皇帝,幸而依舊守住了杜氏的江山,只不過如今坐在龍椅上的,已是當年那位大梁天子的旁系孫輩了。

仙官四院之中,悟明老道終於藉著大梁國力將法寶煉成,內外交匯,金丹九轉,已然回崆峒山繼續修行去了,其他院主也各有機緣,路寧熟悉的凡人則多數老病而死,只有提籙院的袁飛經過北蠻戰事之後徹底轉入軍中,成為楚王麾下第一戰將。

只可惜他後來在新朝領軍出征,於大江之上遭遇南唐重兵圍困,廝殺數日之後最終力竭而亡,死後兒子本來被封了爵位,奈何袁家乃是商賈出身,後人不肖,闔族捲入黨爭,連累袁飛之子被滿門抄斬,幾乎落了個族滅的下場。

還是後來襲爵的楚王之子與雲蘅郡主兩家,因為舊日淵源暗中力保,方才從這一家中救出一個小孩兒來,不曾讓袁飛血脈斷絕。

悟真老道說到這兒,有意看了路寧一眼,“這也是楚齊二王后人看在師弟你當年的情分上,才會行此冒險之事,老道也暗中出手替他們退去了追兵,後來聽說這兩家人把這小孩兒安頓在敗落了的金闕禪寺之中做了個小沙彌……嘿,世事之妙,倒也有趣。”

路寧聞言,心中百感交集,區區五十餘載歲月,於修行之人不過是瞬息之間,但人間已然轉過了幾世,宛如白雲蒼狗、變幻不定。

他拱手向悟真老道謝過,這才嘆息著說道:“雖然如此,貧道也還是想要親眼看上一看,就此拜別師兄了。”

悟真點了點頭,也就不再多說,一揚麈尾,白霧漸濃,而路寧與薛枝兒兩人則是已然被他挪移到了璇璣院之外,重新面對那一扇破舊的院門。

“走吧,我先帶枝兒師妹見一見這天京繁華。”

路寧並沒有急著去見證那些與自己當年相關的故人,而是一振手中算卦的旗幡,頗有些感慨的說道。

薛枝兒抿嘴一笑,便跟在路寧身邊,邊走邊聊,一如當年在成京兩人結伴於九曲河迤邐而行之時。

一時間,路寧似乎忘卻了薛枝兒的身份,身邊跟著的彷彿還是當年的薛峙,兩人安步當車,暗用法力,不過半日功夫,便將天京中熱鬧的所在盡數瞧了一遍,轉了轉諸如太液秋漪、御堤煙柳、瓊林荷雨、玄壇松籟之類的天京八景。

畢竟當年路寧也在這天京城住了十幾年,肚子裡讀的書又多,信步閒遊之際,給薛枝兒講了不少天京之中的典故,順帶也提及了不少自己當年在天京城中發生的故事。

薛枝兒聽得心情極好,忍不住輕笑道:“路兄這口才是愈發好了,便是不修道,憑了這張嘴去大戶人家做個清客,想必也是極受主人尊重的了。”

路寧哈哈一笑,“師妹這是在打趣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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