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裡。”艾琳鬆開她,自己背過身,面向外圍,擔任警戒。
她的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的地平線,耳朵捕捉著任何不尋常的聲響。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後是壓抑的、帶著哽咽的抽泣。
卡娜顯然在極力剋制,但生理上的不適和心理上的羞辱,還是擊垮了這個剛經歷生死考驗的女孩。
艾琳沒有回頭,也沒有出聲安慰。有些情緒,必須自己流淌出來。
她聽著身後的動靜,思緒卻有些飄遠。
露西爾……那個同樣年輕,同樣來自底層,為了一口飽飯參軍的女孩。她在戰場上待了那麼久,從阿登森林到馬恩河,經歷了那麼多的恐懼和血腥……艾琳努力回憶,卻似乎從未見過露西爾有如此失態的時候。
是那個女孩隱藏得太好?還是她早已在飢餓和顛沛流離中,磨鈍了某些感官,連身體對恐懼的反應都變得遲緩了?這個突然冒出的想法,讓艾琳心裡泛起一陣細密的、為露西爾感到的酸楚。
“艾……艾琳小姐?”身後,卡娜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怯生生地響起,似乎已經整理好了自己。
“嗯。”艾琳應了一聲,依舊沒有回頭。
“你……你原來……是做什麼的?”卡娜的問題有些突兀,帶著一種試圖打破尷尬、轉移注意力的努力。
“學生。”艾琳的回答言簡意賅,沒有任何展開的意圖。
但卡娜顯然不滿足於此。或許是為了驅散剛才的窘迫,或許是真的好奇,她開始喋喋不休地問起來,儘管聲音還帶著哭過的痕跡。
“學生?是巴黎大學嗎?學什麼的?鍊金術嗎?你好厲害啊……怎麼會來前線?你家裡人呢?……”
一個個問題,像是跳出戰壕的兔子,毫無章法。
艾琳看著遠處地平線上偶爾閃過的炮火光芒,沉默地聽著。若是平時,她絕不會理會這種刨根問底。但此刻,在這片荒蕪的、瀰漫著死亡和硝煙氣息的野地裡,聽著身後女孩帶著顫抖的、強裝鎮定的提問,她竟生出一種奇怪的容忍。
“索邦大學。”她回答了第一個問題。 “不是鍊金術。”她否定了第二個。 “徵召。”她回答了第三個,關於為何來前線。
“……家人,只剩下爸爸。”她頓了一下,給出了一個半真半假的答案。索菲是愛人,不是家人,至少在法律和世俗意義上不是。 “還有個人……在巴黎等我。”在卡娜再次開口前,她罕見地主動補充了一句,提到了索菲,但同樣沒有細節。
這簡短的回應,似乎給了卡娜莫大的勇氣。
她不再追問細節,而是彷彿找到了一個可以暫時逃離現實的話題,開始絮絮叨叨地說起自己的事情,再一次重複說起在火車上的故事……
艾琳大部分時間只是沉默地聽著,偶爾發出一兩個單音節表示她在聽。
她並不關心卡娜的過去,但這些聲音,至少暫時掩蓋了遠處戰爭的轟鳴和空氣中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終於,身後的動靜徹底停止了。卡娜應該已經換上了包裡備用的乾爽內褲,並處理掉了那件承載著恐懼和羞辱的溼褲子。
“我……我好了。”卡娜的聲音聽起來稍微平穩了一些。
艾琳這才轉過身。卡娜站在彈坑底部,臉上還掛著水痕,不知是汗水、雨水還是淚水,軍服依舊髒汙。
但眼神里那種無地自容的羞恥感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般的虛弱和……一種讓艾琳有些不解的、微弱但存在的活力。
“艾琳小姐,”卡娜看著艾琳,忽然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我爸爸以前總說,不管遇到多難的事情,都要試著往好的方面想,樂觀一點,才能更好地活下去。”
艾琳的動作微微一頓。她看著卡娜,這個女孩,剛剛經歷了炮火覆蓋、白刃戰、失禁逃亡……幾乎體驗了戰爭所能施加給一個新兵的全部恐怖,此刻卻還能說出“樂觀”這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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