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老頭原名陸有根,在族裡排行第六。
可此刻這輕飄飄的‘陸老六’三字,聽得他差點氣得一佛昇天,二佛出世。
陸嬌嬌適時出聲,“這是沈郎剛寫好的退親書,妹妹該簽了!”
陸綰綰正要看看斷親書有沒有問題,卻見上面的文字就像是一條條蚯蚓,她竟然一個都不認識!再看陸嬌嬌遞過來的退親書,同樣如此。
“怎麼?妹妹不會是想臨時反悔吧?”陸嬌嬌眸底劃過得意,她阿爺為顯公正,給各房各一個讀書名額,可三房的名額被拿去供養沈長清,他們三房一個個全是大字不識的白丁。
封家的短命鬼死得早,背後之人卻是心狠手辣,若不拿個人去抵這親事,最後遭殃的還是她!
她前世被封家害得悽苦慘死,這一世就讓陸綰綰替她頂了,算是全了這姐妹情分。
然而,心頭喜意剛起,便被一道冷厲的聲音打破:“綰綰先前說得很清楚,只退親,不換親,這是換親書,我們不會籤!”
陸嬌嬌滿目震驚,這陸同湖,什麼時候識字了?!
“好啊,你們這是讓綰綰剛出你沈家火坑,又跳封家火坑!沈長清,信不信老子揍死你!”陸同河一把扯過沈長清,眼中怒火熊熊,他不知封家有啥不好,可只要是妹妹不願嫁,旁人就休想讓她嫁。
“怎麼會……我分明寫的是退親書啊。”沈長清忙出聲辯解,但陸嬌嬌手上所持確是換親書,“嬌嬌,這到底怎麼一回事?”
陸嬌嬌壓下恨意,露出恰到好處的訝異,“哎呀,方才事情太多,竟一不小心拿成了換親書。”
說著,從兩隻袖子一頓翻找,又拿出一式兩份契書來。
陸同湖覷她一眼,接過契書端詳半晌,又請柳村長、陸族長和陸老頭三人在契書上簽字畫押,才讓陸綰綰在退親書上按上手印,辦完這些,四人沒再多待,將分好的物資綁好在獨輪車,便推著獨輪車、背上鄭氏離開了。
行至村口,鄭氏讓兄妹三人朝西山方向三叩首,拜別亡父及故土。
“同河、同湖,這次南下之路定是不容易,女子在這世上更是艱難,你們兄弟倆切記保護好綰綰,不能讓她被人欺負了去…… ”
“您說這個做什麼?”陸同河有些好笑,“保護妹妹是應該的。”
“我身子骨不爭氣,走不動了,想留下來陪你們爹。”婦人望向山頭,眼中隱隱有淚,“你們兄弟自小懂事,只是綰綰……她一個女兒家,運勢又不好,你們若不答應我走不安心。”
“不行!”陸同河笑意僵在臉上,“您走不動,兒子走得動,便是背,兒子也要把娘背到興元府!”
陸同湖重重點頭,“大哥說得對,要去就完完整整的一家人去!”
鄭氏板起臉,“你們這是連為孃的話都不聽了?”
兄弟倆耷拉著腦袋,不吭聲。
陸綰綰心頭微嘆,“您不是走不動了,您是擔心,糧食不夠吃,自己是拖累,想將口糧省下讓我們活下來罷。”
鄭氏見心思被戳破,不由苦笑,“我如今路都走不了,剩下的壽元應是不多,又何必浪費糧食?”
“您不過是心情鬱結所致,並非難治的大病。”陸綰綰不贊同地搖頭,“至於口糧,五十斤是不多,可貓有貓道,狗有狗道,世上這麼大,便是挖草根、啃樹皮,我們難不成真能餓死?”
鄭氏張張唇要說話,一道大嗓門忽然插了進來,“綰綰說得不錯,咱們活人總不能被尿憋死,你要是尋死,爹孃怕是要立馬急死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