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喧沒來得及收好的腿僵在半空,甚至還不受控制地顫了顫,他家主子竟然沒有懲罰隨?不長眼的東西?山,而是讓跟上去看看?
“是,屬下這就去。”隨山眼神一亮,瞬間如閃電從窗戶一掠而下,很快便沒了蹤跡。
而陸家兄妹到花滿樓贖人之後,並沒馬上離開安州府,而是又折回柳葉巷子,將一個鼓鼓囊囊的袋子扔給小荷。
“這是?”
小荷腫著一雙眼望向兄妹二人,眸中閃過迷茫。
她一直沒離開柳葉巷,並不是在等他們回來,而是因為今日這半天是她好不容易才跟花姐求來的,她一旦回去,怕就再出不來了。
只是她不回去,卻也不知道去哪兒。
她爹死了,她娘將她賣了,她沒有家,甚至沒有一個可以說話的人。
她甚至不知道,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這袋子裡是二十五兩銀子。”陸綰綰垂眸,對上她的視線,“我們方才贖晴柔姐出來便是這個數,這也是我們現今能做到的極限,你是個聰明人,若真想出樓,應該知道怎麼做。”
小荷聽得腦袋嗡嗡作響。
一時有些不知道該先驚訝哪一件。
大家的賣身銀子在花滿樓不是什麼秘密,因為賣身銀子多,意味著得花姐看重多,日後成為花魁的機會也更大。
趙晴柔的賣身銀子是十兩,按花滿樓的規矩,必須要一百兩才會放人。
可如今,陸家兄妹竟然只花二十五兩就將人贖了回來!
而且,她先前用趙晴柔的訊息威脅兄妹倆要銀子,被陸綰綰道破之後,她以為他們再不可能原諒她,可是,他們竟然回來了,還給她帶來這麼多銀子。
陸綰綰見她有些愣神,默了默,“你若是豁不出去,趁著現在這個機會,出城當個沒戶沒籍的流民,也是條活路,腳總歸長在自己腿上,便是沒路也能踏出一條來。”
輕輕淺淺的幾句話,一時間如同鐘鼓猛地敲在心頭。
小荷立在低矮屋簷下,望著隨著牛車漸漸遠去的粉色身影,不自禁低聲重複著她的話:“……腳總歸長在自己身上,便是沒路也能踏出一條來?”
她如今身處這個境地,真的還可以踏出一條活路?
在她看不見的屋簷之後,靜默如黑影的隨山望了她片刻,隨即腳踏瓦片,撲稜稜朝牛車追去。
牛車上,鄭森瞧著面色如常的兄妹倆,有些氣不打一處來,“你說說你們,那可是二十五兩,不是二兩五兩,你們賣臭豆腐得賣多少個日子,你們就這麼給出去了,世上哪有你們這樣的傻子?”
陸綰綰雙手枕在腦後,靜靜聽他念叨完,方勾唇笑了笑,“鄭三哥說我們傻,自己又何嘗不是?山參可遇不可求,多少人一輩子沒挖到過,可鄭三哥想都不想就拿出來給我們用。”
“這,這怎麼能一樣?”鄭森張張唇。
陸綰綰挑眉,“怎麼不一樣了?”
“怎麼不一樣……?”鄭森喃喃,想了好半晌,“反正就是不一樣,而且,你們把賣山參的錢全給我了,比起我在陽溪縣藥鋪問的價足足高二兩銀子呢,可小荷那丫頭,單看拿趙姑娘的訊息要挾你們這點,就和她娘半斤八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