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大財話頭一頓,不甘不願將到嘴的話咽回肚裡。
但提著的心也跟著落了不少,他這個二弟素來最聽老頭子的話,只要老頭子發話,別說嫁女了,便是賣女,陸二福最後也得答應。
“大財,今日這事本就是你們做的不對。”
陸老頭率先剜陸大財一眼,“娶妻嫁女可是大事,你咋能瞞著二福兩口子,私下應了康家?你將二福和老二家的當爹孃的放哪裡?
還不趕緊跟你弟弟、弟妹賠不是!”
“是。”陸大財訥訥應了。
又衝陸二福和吳氏勉強扯出一抹笑,“今日這事是我這個當大哥的沒考慮周全,還望二弟和二弟妹莫要放在心上,不要同大哥計較了,可成?”
陸二福望他一眼,沒吭聲,只是面色稍稍緩了些許。
吳氏則是緊緊攥著陸鵲,滿臉防備,“大哥的道歉,我們哪裡擔得起?只求大哥看在多年骨肉親情份上,能夠放鵲兒一馬,莫再要送她去康家了!”
依舊是軟包子似的話,可仔細一聽,又有些不對。
陸大財皺眉看向陸二福,果然,剛緩和一些的臉色又倏地沉了下來,這個泥人似的二弟妹也開始長刺了。
“二福,二福媳婦,爹知道,這事你們心裡頭難受,爹又何嘗不是呢?”陸老頭長長嘆口氣。
“無論是嬌嬌,還是喜兒、鵲兒都是爹看著長大的,尤其是鵲兒,剛出生的時候,那麼小小的一團,我這個阿爺一抱她啊,她就衝我笑,還在我手指上咬了一口,如今還留著一個小牙印子在這指頭上!”
陸老頭說罷,將右手食指伸了出來,第一指節和第二指節相交的地方,依稀可以看到一塊黃豆大小的印記。
陸二福望著那塊小印子,忽地有些恍然。
鵲兒是家中最小的女娃,他和吳氏整日忙活地裡的活計,沒時間看管鵲兒,陸老婆子又嫌棄是個丫頭片子,所以,前些年大多數時候是陸老頭帶著鵲兒。
陸老頭將他神色看在眼裡,循循道:“二福,爹知道,你一向是最懂事的。
若不是實在走投無路,捅出一個大幾百兩的窟窿,誰又會捨得讓鵲丫頭嫁去康家呢?
如今家中罹難,酒樓飯館日日堵門催債。
再不還錢,他們就要殺人了啊……”
他說到最後,聲音儼然哽咽了。
陸二福微微抬眼,“所以,爹的意思,也是想鵲兒嫁給康家那小畜生?”
“不是爹想……”陸老頭執著衣袖擦了擦眼角,滿臉無奈,“而是如今,咱們家只剩下這一條路可以走了……”
陸二福淡聲打斷:“兒子還有一個事想問問爹。”
“什麼?”陸老頭微怔。
陸二福望著他,“今日之事,爹可知情?”
他這十數日一直待在家中,沒去米鋪上工,就是擔心家裡會將鵲兒直接送去康府,可一連數日,再無一人提及這事,陸老婆子又開始唸叨家裡已經沒米下鍋,讓他趕緊去上工賺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