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一棵遮天蔽日的老松樹下。
一個老婦人正倚在雕花軟榻上乘涼小憩。
她穿著一身藏青色暗金刺繡鍛衣,滿頭青絲以一銀冠冠起,瞧不見一絲碎髮,一雙眸子雖微微闔著,但整個人莊重而威嚴。
通身不見半點珠玉首飾,唯獨寬袖之下,露出的一截手腕戴著一串小葉紫檀佛珠。
佛珠瑩潤,一看便知是被經常撫摸盤玩的。
軟榻四周,擺著一溜兒十來個琉璃冰盆,老婦人身側還有兩個婆子執著羅扇輕扇,明明是炎炎夏日,這裡卻是完全沒有絲毫熱氣,反倒只覺涼快極了。
“什麼赤金點翠……聒噪!”老夫人嗓音慵懶,還帶著絲絲倦意。
她羅裳一合,便要翻過身去,可翻到一半時,整個身子突然僵住了,雙目一睜,一雙眸中全是寒芒,“你方才說什麼,赤金點翠首飾又出現了?”
老者點點頭,餘光瞥了眼院中伺候的下人。
老夫人揮手,“你們都下去吧!”
“是,老夫人。”婆子們見狀,連忙領命離開。
待院中只剩下老夫人和貼身嬤嬤時,老者這才從胸口掏出一個赤金長命鎖,“老夫人,小人這些年尋遍大越各州府,終於在安州府府城尋得此物。”
老夫人接過長命鎖,望著上面繁複而熟悉的花紋,瞳孔微微一縮, “金嬤嬤,你去將我床後的妝奩盒拿過來。”
“是,奴婢這就去。”金嬤嬤躬身應下。
很快,抱著一個黑漆漆的盒子回來了,盒子開啟,裡面並沒有什麼珠玉首飾,只一對小巧的赤金手鐲,以及一個金項圈。
待將手鐲、項圈、長命鎖擺一處,只一眼便知道這是一套的。
老夫人摩挲著鎖上的缺處,聲音全然沒了先前的慵懶,只剩下冷沉,“這長命鎖,是從安州府何人處所得?”
“這個,尚且不知。”老者搖頭。
“小人是在安州府府城城西一處當鋪尋的,據當鋪夥計所述,前去當長命鎖的是一個三十四歲的男子,身穿布衣,頭戴斗笠,還用布巾遮住了臉,沒讓人瞧見面容。
只知,那人左手虎口處有一個黑豆大的痦子。
而且,小人從當票上得知,此人姓李。”
“李?”老夫人默了默,“金嬤嬤,你立刻去衙門尋言兒一趟,讓他將安州府所有李姓人家統統找出來。”
“是。”金嬤嬤躬身應下。
正要轉身時,又聽得老夫人道:“記著,著重從青州府逃荒落戶的那一批流民裡面去找。”
“青州流民?”金嬤嬤聽聲怔了怔。
老夫人垂眸,看了眼妝奩中的手鐲和項圈,緩聲說:“十二年前,這金手鐲和金項圈可是從青州府鋪子得來,我們十數年遍尋無果,如今,卻又突然出現在安州府。
恰逢數月前西北災荒,流民南遷。
如此,這人極有可能是逃荒落戶而去的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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