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那片幽靜的山谷,林風並未施展星軌步遠遁,而是如同一個真正的旅人,徒步行走在破碎之原邊緣的荒涼土地上。收斂了所有靈力波動,青衫微塵,看上去與一個落魄的書生無異。肩頭的光影也難得地安靜下來,化作一隻看起來普通些的銀白色大貓,只有那雙靈動的紫黑色豎瞳偶爾閃過一絲不耐。
“老大,咱們就這麼用腳量地啊?這得走到猴年馬月去?要不我帶你嗖一下?”光影第N次抱怨,用爪子扒拉著林風耳邊的頭髮。
“不急。”林風目光平靜地掃過沿途的景色,枯黃的野草,龜裂的土地,零星可見的荒廢村落,“修行在心,不在速。此地雖殘破,亦有其法則脈絡可循。”
他確實在觀察。九霄驚蟄瞳處於一種半開啟的微妙狀態,不再追求極致的洞察與破妄,而是如同輕柔的水流,緩緩拂過所見的山川大地,草木枯石。他看到了地氣的微弱流轉,感受到了風中殘留的燥熱與死寂,甚至能隱約捕捉到這片土地深處那殘缺不全的法則斷鏈。
這是一種不同於激烈戰鬥的體驗,更細膩,更基礎,彷彿在重新學習天地這門最浩瀚的語言。
數日後,前方出現了一個規模稍大的村落。然而還未靠近,便感到一股異樣的氣息籠罩著那裡。此時已是黃昏,夕陽的餘暉將村子的輪廓拉得老長,卻絲毫讓人感覺不到溫暖,反而有種莫名的陰冷。村子上空彷彿籠罩著一層無形的薄紗,連光線都顯得有些扭曲黯淡。
村口歪歪扭扭地立著一塊木牌,上面刻著“枯木村”三個字,字跡已被風雨侵蝕得模糊不清。
“咦?這村子……”光影豎起了耳朵,鼻子微微抽動,“陰氣好重啊!還夾雜著怨念和……一種很淡很奇怪的檀香味?老大,這地方風水不太對啊,像是被什麼東西罩住了。”
林風微微頷首,他也感受到了。村裡的氣息駁雜混亂,活人的陽氣微弱且充滿恐懼,而死寂的陰氣和怨念卻異常濃郁,但詭異的是,這些負面能量似乎被限制在村子範圍內,並未肆意擴散,彷彿被一種柔和卻堅韌的力量約束著。
他邁步向村內走去。村中房屋大多低矮破敗,街道上幾乎看不到行人,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即便天色尚未完全黑透,也已如同死寂。偶爾有膽大的村民透過門縫向外張望,眼神中充滿了驚恐和警惕,看到林風這個陌生面孔,立刻像受驚的兔子般縮了回去。
“好重的死氣……還有股子醃入味的恐懼味兒。”光影嘀咕著,“這破地方咋住人的?”
繼續深入,村子中央有一片小小的空地,空地中央赫然有一口被巨大石板死死封住的古井!井口周圍的地面上,用某種暗紅色的顏料畫滿了複雜的、令人頭暈目眩的符文,散發出淡淡的檀香和一股鎮壓之力。
幾個村民正圍在古井旁,對著一個身穿陳舊袈裟、手持念珠的老和尚哭訴哀求。
“慧明大師!求求您再想想辦法吧!昨晚……昨晚那東西又出來了!在窗外哭啊!我家娃嚇得好歹!” “是啊大師!柱子家的雞昨晚全死了,脖子上就兩個小洞,血都被吸乾了!” “這日子沒法過了啊大師!”
那老和尚面容枯槁,眉頭緊鎖,眼神中充滿了疲憊和悲憫,他不斷捻動著佛珠,口中誦唸著安寧心神的經文,柔和的佛光微微盪漾,暫時撫平著村民們激動的情緒,但他周身散發出的靈力波動卻十分微弱,僅僅相當於感魂境的樣子,顯然力有未逮。
“阿彌陀佛。”老和尚嘆息一聲,“諸位施主稍安毋躁。此井中之物怨氣極深,又得地陰之助,貧僧法力低微,僅能憑先師所留‘鎮魂佛紋’勉強將其封於井中,若要超度淨化,非貧僧所能及……唯有每日誦經,慢慢化解其怨氣,或可有一線轉機。”
村民們聞言,臉上絕望之色更濃。
林風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在他的九霄驚蟄瞳視野中,那古井之下,一股濃郁得化不開的黑紫色怨氣如同活物般翻騰不休,不斷衝擊著井口的佛紋封印。那怨氣核心,隱約可見一個扭曲的、充滿痛苦的女形靈體。而老和尚身上散發出的微弱佛光,雖然純淨,但相對於井中的怨氣,無異於杯水車薪。
“原來如此。”林風心中明瞭。這井中葬著一位含冤而死的女子,怨氣不散,又恰逢此地法則殘缺,陰氣彙集,竟化為了頗為厲害的怨靈。而這老和尚,以微末法力,憑藉一道強大的佛紋和自身的慈悲信念,竟勉強護住了一村百姓,實屬不易。
“嘖,一個弱得快掉渣的老和尚,一個強得冒泡的怨靈,這對比也太鮮明瞭。”光影撇撇嘴,“這老和尚心腸倒是不錯,就是腦子有點軸,明明自己不行,還硬要扛著。”
就在這時,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最後一絲天光消失。
嗚哇——嗚嗚——
一陣若有若無、淒厲無比的女子哭泣聲,猛地從井底傳出,穿透石板和佛紋,清晰地迴盪在死寂的村落中!
那哭聲彷彿能直接鑽入人的腦海,勾起內心最深處的恐懼和悲傷!井口的佛紋瞬間光芒大放,劇烈閃爍,明滅不定!
圍在井邊的村民們嚇得尖叫一聲,連滾帶爬地後退,臉色慘白如紙。
老和尚慧明臉色一變,猛地將念珠按在井口石板上,盤膝坐下,全力誦經!梵音響起,柔和的金光試圖加固封印。
但那怨靈的哭聲越來越尖銳,越來越瘋狂!井口的石板開始劇烈震動,一絲絲黑紫色的怨氣如同觸手般從縫隙中鑽出!
“不好!今夜月陰之力大盛,怨靈力量倍增!佛紋要封不住了!”慧明大師驚駭道,嘴角已然溢位一絲鮮血,顯然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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