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穿農家子,科舉來揚名》第358章 微服私訪入江南 田壟問計知兼并(1)

作者:愛吃清蒸桂花魚的小娘·9個月前

鑾駕在青州並未停留太久。趙宸雖然對青州的恢復情況感到欣慰,但他心中始終記掛著此行的核心目標——江南,這片大雍最富庶,卻也傳聞中土地兼併最為嚴重的“膏腴之地”。在青州簡單巡視、接受萬民朝拜、並實地查看了幾處恢復較好的村落和水利工程後,皇帝便下令繼續啟程南下。

皇后與嬪妃們倒是在青州短暫逗留期間,得以遊覽了當地幾處頗有名氣的山水名勝,算是稍解深宮寂寥。但皇帝顯然志不在此,他的心思早已飛向了南方的煙雨水鄉。

隊伍沿運河南下,過淮安,穿高郵,不日便進入了江南地界。 一過長江,景色便與北方迥異。雖是深秋,水網依舊縱橫,河渠如織,稻田雖已收割,但阡陌之間,桑林、竹林、茶山依舊蒼翠,白牆黛瓦的村落點綴其間,小橋流水,櫓聲欸乃,處處透著一種北方難以見到的靈秀與富庶氣息。

“果然是‘上有天堂,下有蘇杭’。” 騎在馬上的趙宸,望著眼前如詩如畫的江南風光,忍不住讚歎,連日的奔波勞頓似乎也減輕了不少,心情明顯愉悅起來。隨行的文官們也不時吟哦幾句應景的詩詞。

然而,欣賞風景之餘,趙宸的眼神卻更多地在那些廣袤平整、顯然經過精心打理的田疇,以及田邊那些或氣派、或雅緻的莊園別墅上流連。他知道,這表面的富庶安寧之下,可能隱藏著他此行最想探知的秘密。

鑾駕並未直接進入繁華的蘇州或杭州城,而是在抵達常州府外圍時,皇帝突然下令,全軍於一處事先選定的、靠近運河碼頭的開闊地紮營,暫歇兩日。

安排妥當後,當天下午,趙宸換上了一身尋常富家公子喜愛的錦緞袍服,陳彥則扮作隨行的賬房先生或師爺模樣,兩人只帶了四名身手絕頂、同樣換上便裝的大內侍衛,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戒備森嚴的御營,一頭扎進了江南水鄉的田園村落之中。

微服私訪,正式開始。

幾人並未往熱鬧的城鎮去,而是專門揀那田間小路、河浜堤岸行走。皇帝顯然做足了功課,目標明確地朝著幾處傳聞中土地集中程度較高的區域行去。

江南的鄉村,遠比北方村落看起來整潔、富裕。房舍大多齊整,路上行人的衣著也少見補丁。但趙宸和陳彥都注意到,許多在田間勞作的農人,雖然手腳不停,但臉上並無多少豐收的喜悅,更多的是麻木與疲憊。而且,目光所及,大片大片的良田似乎都歸屬於少數幾個規模龐大的莊園,田埂地界處,往往立著刻有不同姓氏或堂號的界碑。

走了約莫一個多時辰,日頭偏西。眾人來到一處規模頗大的莊園附近。這莊園背靠緩坡,面對清溪,粉牆高聳,隱約可見裡面亭臺樓閣,氣派不凡。莊園外圍,則是連綿不絕、阡陌整齊的稻田,此刻已收割完畢,留下整齊的稻茬。

“少爺,”陳彥改了稱呼,低聲道,“走了這許久,想必口渴了。前面有戶人家,不如去討碗水喝,順便歇歇腳?”

趙宸會意,點了點頭。陳彥所指的,是距離那大莊園約一里多地,溪邊一處顯得有些孤零零的農家小院。土坯牆,茅草頂,與不遠處那氣派的莊園形成了鮮明對比。

幾人走近,院子裡一個頭發花白、穿著打補丁短褐的老農,正帶著兩個身材結實的青年在劈柴。聽到動靜,老農警惕地抬起頭,看到趙宸等人衣著光鮮(雖已儘量樸素,但料子和氣度與普通農夫仍是天壤之別),臉上露出些許惶恐,連忙放下柴刀,在破舊的衣服上擦了擦手,躬身道:“幾位……幾位老爺,有何貴幹?”

陳彥上前一步,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拱手道:“老丈有禮了。我們主僕幾人行路至此,口乾舌燥,想向老丈討碗清水解渴,不知可否行個方便?”

老農見陳彥說話客氣,神色稍緩,連忙道:“使得,使得!清水有的是,只是家裡粗陋,怕怠慢了貴人。” 說著,便招呼其中一個青年:“大牛,快去灶間,把早上晾涼的開水舀幾碗來!”

那叫大牛的青年應了一聲,快步進屋。老農又搬來幾個粗糙的木凳,用袖子擦了擦,請趙宸等人坐下。

不一會兒,大牛端著個木托盤,上面放著幾個粗瓷大碗,裡面是清澈的涼開水。趙宸道了聲謝,接過一碗,慢慢喝著,目光則打量著這簡陋的院子和眼前的父子三人。老農約莫五十多歲,臉上溝壑縱橫,是常年勞作留下的印記,兩個兒子都在二十上下,體格健壯,但面色黝黑,眼神樸實中帶著一絲木訥。

“老丈家裡就你們父子三人?”陳彥看似隨意地攀談起來,“大娘和兒媳們呢?”

老農嘆了口氣,搖頭道:“老婆子前年得病,沒熬過去,走了。這兩個小子……唉,還沒成家呢。” 說著,他看了一眼兩個悶頭不語的兒子,眼中滿是愁苦和無奈。

趙宸放下水碗,介面問道:“哦?兩位兄弟看著都是一表人才,又正值壯年,為何還未成家?可是眼光太高?”

老農苦笑道:“貴人您說笑了,我們莊戶人家,哪敢有什麼眼光。實在是……實在是家裡光景不好,拿不出聘禮,也蓋不起新房,哪家姑娘願意嫁過來受苦?”

陳彥問道:“我看老丈和兩位兄弟都是勤快人,這江南地方,土地肥沃,只要肯下力氣,收成應該不錯吧?去年收成如何?”

提到收成,老農臉上的愁苦更濃了:“收成……唉,去年年景還行,一畝地能打兩三石穀子。可是……” 他指了指不遠處那高大的莊園圍牆,“我們家的地,早就不屬於自己啦。我爺爺那輩兒,家裡還有十幾畝水田。到了我爹那會兒,我小時候生了場大病,家裡實在沒錢抓藥,我爹沒辦法,只好把地……押給了那邊的王老爺家,後來利滾利,還不上了,地就……就歸了王家了。如今,我們父子三個,都是租種王老爺家的地。”

“租種?租子幾何?”趙宸立刻追問,這是關鍵。

“王老爺算是……算是‘仁義’的,每畝地,不論年成好壞,固定交租一石五斗。” 老農掰著手指頭算,“我們父子三人,租了十五畝地。一年下來,能收差不多四十石穀子,交掉二十二石五斗的租子,還能剩下十七八石。看起來不少,可去掉種子、農具損耗、官府的稅(佃戶也要承擔部分賦稅),再換成鹽、布、油這些必需之物,能落進口糧的,也就勉強夠我們爺仨餬口,再想攢下點錢……難吶!” 他指了指兩個兒子,“就這點家底,哪個姑娘願意來?就算有姑娘不嫌棄,我們連間像樣的新房都蓋不起。”

趙宸和陳彥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固定地租一石五斗,在江南這畝產較高的地方,看似比例不算最高(約五成多),但對於沒有自己土地的佃戶來說,扣除所有成本,也僅僅能維持最基本的生存,幾乎沒有任何抗風險能力和積累。一旦遇到天災、疾病,立刻就會陷入困境,當年老農的父親賣地,恐怕就是前車之鑑。

“老丈,那邊整個莊子,連帶外面這些田,都是王老爺一家的?” 陳彥指著那龐大的莊園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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