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雲卿中了!這個訊息讓客棧內的緊張氣氛緩解了不少,但也讓剩下的等待變得更加揪心,尤其是對趙修遠而言。他重新坐下,端起那杯涼茶,一口氣喝了下去,試圖平復加速的心跳。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外面的喧譁聲再次臨近!
又一名書吏帶著差役快步而來,唱名聲更加洪亮:“捷報!貴客棧趙修遠趙老爺,高中甲辰年湖廣江陵府院試第二十名!恭賀趙老爺!”
“好!”陳延嶽第一個吼了出來,激動得滿臉通紅,“修遠賢侄,你也中了!第二十名!好!太好了!”
趙修遠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他起身接過喜報,手還有些微微發抖。雖然名次不算特別靠前,但能中秀才,已是完成了階段性的目標!他快步走到趙文淵面前,深深一揖,聲音帶著激動:“孫兒……孫兒幸不辱命!祖父!”
趙文淵看著自己一手帶大的孫兒,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與慈愛,但語氣依舊平和,甚至帶著一絲祖父特有的威嚴:“嗯,不錯。院試只是開始,鄉試、會試,路還很長,切莫自滿。”
“孫兒謹記祖父教誨!”趙修遠恭敬應道。
眾人又是一番熱鬧的道賀。陳延嶽高興得合不攏嘴,自家侄子結交的兩位好友都中了秀才,這是大好的喜事!然而,高興之餘,他心底那份為陳彥的擔憂,卻愈發強烈起來。彥兒是府案首,按理說……按理說應該沒問題啊?怎麼喜報還沒來?難道……難道這次題目太偏,連彥兒也……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般鑽入他的心裡,讓他瞬間坐立難安。他偷偷瞄了一眼陳彥,見侄子依舊平靜地坐在那裡,面帶微笑地向趙修遠道賀,似乎並不著急。但陳延嶽知道,這孩子心思深,越是緊張,表面越是平靜。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外面的喧鬧聲漸漸平息,似乎大部分的喜報都已經送達。客棧內,道賀的熱鬧過後,氣氛再次變得有些凝滯。陳延嶽在門口踱步的頻率越來越快,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趙修遠和柳雲卿也收斂了笑容,目光不時地看向客棧大門的方向,心中都為陳彥捏了一把汗。連趙文淵先生,翻閱書頁的手指也停頓了許久,眼神深處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陳延嶽終於忍不住,走到陳彥身邊,聲音有些乾澀地安慰道:“彥兒,沒事的……就算……就算這次……咱們還年輕,下次再考就是了……”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客棧外一陣異常急促、響亮的鑼鼓聲和喧譁聲打斷!那聲音比前兩次都要宏大,彷彿有更多的人正向這邊湧來!
“來了!大的來了!”石頭尖叫一聲,衝了出去。
只見這次來的陣仗果然不同!一名身著青色官袍的禮房官員親自帶隊,身後跟著數名書吏和差役,敲鑼打鼓,浩浩蕩蕩地來到悅來居客棧門前!
那官員站定,清了清嗓子,用前所未有的洪亮聲音唱道:
“捷報!大喜!”
“貴客棧陳彥陳老爺,高中甲辰年湖廣江陵府院試——”
他故意拖長了聲音,吸引了整條街所有人的目光。
“第一名案首!”
“恭賀陳老爺連中三元!榮膺‘小三元’!”
“轟!”整個客棧,乃至整條街,瞬間沸騰了!
“案首!是案首!”
“小三元!我的天!連中三元!”
“十一歲的小三元!真是神童啊!”
陳延嶽呆立當場,隨即猛地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歡呼,眼淚瞬間湧了出來,他一把抱住陳彥,聲音哽咽:“中了!案首!小三元!彥兒!你是小三元!咱們老陳家……祖墳冒青煙了啊!”
趙修遠和柳雲卿也激動得難以自持,圍著陳彥,又是笑又是跳。
趙文淵先生終於放下了書卷,站起身,臉上露出了罕見的、無比欣慰和自豪的笑容,他看著被眾人簇擁著的、依舊保持著謙和微笑的陳彥,輕輕點了點頭,眼中滿是讚賞。
喧囂聲中,陳彥接過那沉甸甸的喜報,心中亦是波瀾起伏。小三元!這不僅僅是一個榮譽,更是對他兩世努力、對家人師長期望的一份厚重答卷。他知道,腳下的路,從這一刻起,又踏上了新的起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