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彥家人抵達洛陽的次日,大將軍府內一派溫馨祥和。花廳之中,陳彥正陪著祖父陳滿倉、祖母王氏、父親陳延峰、母親張桂娘說話,蘇幕碗在一旁含笑陪著,弟弟妹妹們也圍坐一旁。陳彥正細細講述這一年多來東征倭國、平定海疆的經歷,當然,略去了其中許多兇險之處,只挑些風光事蹟說來。
當陳彥說到自己被皇帝封為“鎮軍大將軍”時,祖父陳滿倉不禁挺直了腰板,佈滿皺紋的臉上滿是自豪的紅光,捻著鬍鬚連連點頭:“好!好!我孫兒有出息!真是給老陳家光宗耀祖了!” 他雖然知道孫子當了大官,但具體多大,卻並不十分清楚。
祖母王氏更是聽得眉開眼笑,她拉著陳彥的手,關切又帶著幾分鄉下人的淳樸問道:“維嶽啊,奶奶知道你當了大將軍,威風!可這……這‘鎮軍大將軍’,到底是幾品的官兒啊?比咱們縣太爺還大不?”在她看來,縣太爺已經是了不得的大官了。
眾人聞言,都不禁莞爾。陳彥正欲耐心解釋,忽然想起一事,關切地問道:“爺爺,奶奶,爹,娘,說起來,這次二叔和三叔怎麼沒一同來洛陽?家裡一切可都安好?還有,我恩師的身體近來如何?我一直掛念得很。”
陳滿倉老爺子聞言,笑著擺擺手:“家裡都好,都好!你二叔和你三叔倒是想來的,但家裡那一大攤子事——田莊、鋪面,還有往來的商隊,總得有人照應。他倆就商量著留下看家,讓我們老兩口和你爹孃先過來。你放心,他們身子骨都硬朗得很,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
父親陳延峰也介面道:“你恩師趙舉人身體好著呢!我們臨行前還特意去拜訪過他,老人家聽說你在外為國征戰,屢立奇功,高興得連飲了三杯酒,直誇你‘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讓你不必掛念他,專心為國效力便是。”
陳彥聽到二叔三叔安好,恩師身體硬朗,心中一塊石頭落了地,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如此我便放心了。待此間事了,我定要上書陛下,乞假回鄉,探望恩師和二叔三叔。”
這時,祖母王氏和母親張桂孃的注意力又全都回到了蘇幕碗身上。王氏拉著蘇幕碗的手,輕輕拍著,眼中滿是慈愛和期盼:“幕碗吶,如今你可是咱們家最要緊的人!聽見沒?萬事不要操心,就一樣——好好養著身子!想吃什麼,儘管跟奶奶說,奶奶給你做!一定要給咱們老陳家生個大胖小子!”
張桂娘也湊過來,滿臉堆笑,接著話頭說:“對對對!娘說得對!幕碗,你現在可是雙身子的人,千萬不能累著。家裡的事有下人,外面的事有維嶽,你啥心都別操。娘這次來,帶了不少老家帶來的滋補藥材,回頭就讓廚房給你燉上,好好補補!準保給我生個白白胖胖的大孫子!”
蘇幕碗被兩位長輩說得臉頰微紅,心中溫暖,乖巧地點頭應道:“奶奶,娘,你們放心,我會注意的,定會好好調養。”
眾人正說話間,廳外忽然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一個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介面道:
“老太太,您這孫兒可了不得!這‘鎮軍大將軍’,乃是正二品的武職極品!莫說縣太爺,便是一省總督、一部尚書,見了他也得客客氣氣!這可是朕的股肱之臣,國之柱石啊!”
話音未落,只見一身尋常錦緞常服,卻氣度非凡的皇帝趙宸,僅帶著兩名便裝內侍,含笑邁步走了進來!
陳彥一見來人,心中大驚,霍然起身,連忙快步上前,推金山倒玉柱般跪拜下去:“臣陳彥,不知陛下聖駕光臨,有失遠迎,罪該萬死!”
廳內眾人瞬間僵住!陳滿倉老爺子手中的茶碗“哐當”一聲掉在桌上,茶水濺了一身都渾然不覺。王氏老太太張大了嘴,眼睛瞪得溜圓。陳延峰和張桂娘更是嚇得臉色煞白,手足無措。蘇幕碗也急忙在丫鬟攙扶下欲要起身行禮。陳松、陳秀等小輩更是呆若木雞。
皇帝……當今天子!竟然微服出宮,親自來到了他們這將軍府?!
還是陳彥最先反應過來,急忙低聲道:“爺爺,奶奶,爹,娘,幕碗,快……快參見陛下!”
眾人這才如夢初醒,慌得就要跪倒一片,連稱呼都喊不齊全了:“草民……臣婦……參見……參見皇上萬歲……”
“哎喲喲,使不得,使不得!都快快請起!”皇帝趙宸笑容和煦,連忙虛扶一把,示意身旁內侍去攙扶年邁的陳滿倉和王氏,“今日朕是微服來訪,不必行此大禮,都當是自家親戚串門,莫要拘束,莫要拘束!”
他親自上前,一把扶起陳彥,又對驚魂未定的陳滿倉等人溫言道:“老爺子,老太太,陳先生,陳夫人,還有弟妹,都請坐,請坐!是朕來得唐突,驚擾諸位天倫之樂了。”
陳彥心中感動,知道這是皇帝給予自己的莫大榮寵,意在安撫並榮耀自己的家人。他連忙請皇帝上座,家人則惶恐不安地侍立一旁,哪裡還敢坐。
皇帝卻執意讓眾人都坐下,自己則很隨意地坐在了陳滿倉身邊的椅子上,笑著對依舊緊張得手腳不知該往哪裡放的老爺子說:“老爺子,您養了個好孫兒啊!維嶽文韜武略,皆是上上之選,此次東征,揚我國威,安定海疆,立下了不世之功!可是替朕,也是替咱們大雍朝,解決了心腹大患吶!朕今日來,一是聽說您二老和親家公、親家母來了,特來看看;二來,也是要當面謝謝你們,為朝廷培養了如此棟樑之材!”
陳滿倉活了這麼大歲數,見過最大的官也就是知府,何時想過能跟皇帝面對面說話,而且皇帝還如此客氣!他激動得鬍子直抖,話都說不利索了:“皇……皇上……草民……不敢當,不敢當啊!維嶽這孩子……能為朝廷效力,是……是他本分,是陳家的榮耀……”
皇帝笑著拍拍老爺子的手,又看向陳彥,眼中滿是讚賞:“維嶽之功,朕心裡記著。如今家人團聚,又是大喜之事(指蘇幕碗有孕),朕特許你休沐半月,好好陪陪祖父祖母和父母,帶著他們在洛陽城好好轉一轉,看一看。一應開銷,算在朕的內帑上!”
“陛下!這……臣萬萬不敢!”陳彥連忙起身辭謝。
“誒,朕說使得就使得!”皇帝擺擺手,語氣不容置疑,“你為國操勞,難得家人團聚,理應享此天倫。這也是朕的一點心意。”他又對陳滿倉等人笑道:“老爺子,老太太,你們就安心住下,讓維嶽好好盡孝。洛陽繁華,與清河大不相同,正好開開眼界。”
又閒話家常了片刻,皇帝便起身告辭,囑咐陳彥不必遠送,留步陪伴家人即可。直到皇帝的身影消失在府門之外許久,花廳裡依舊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過了好半晌,陳滿倉老爺子才緩緩回過神,他猛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感覺到疼,才確信剛才不是做夢。他喃喃道:“俺……俺剛才……是跟皇上說話了?皇上……還拍俺的手了?俺……俺這不是在做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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