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穿農家子,科舉來揚名》第436章 負荊請罪泣血陳 老臣抉義定風波(1)

作者:愛吃清蒸桂花魚的小娘·8個月前

平壤城,夜色如墨,萬籟俱寂。但在這寂靜之下,暗流洶湧。

高寶藏最終沒有拆開陳彥的錦囊。一種奇異的、近乎自毀的勇氣,或者說是在絕境中被逼出的最後一絲賭性,支撐著他做出了決定。他讓大雍軍官和大部分手下留在城外接應,只帶著那兩名最忠心的親衛,以及線人提供的極其有限的內應資訊,決定鋌而走險,夜訪那幾位曾被他傷害、如今可能也是唯一能救高句麗、救他自己的老臣。

第一個目標,是門下侍中樸成煥。這位年近七旬的三朝元老,德高望重,門生故吏遍佈朝野,是反對太子囚父、也反感四皇子篡逆的旗幟性人物,如今被高寶明以“年老多病”為由,勒令在家“休養”,實則軟禁監視。

樸府後門,一條僻靜的小巷。高寶藏脫下外袍,露出裡面白色的囚服內襯(他從大雍帶來,以示悔罪),又讓親衛用粗糙的麻繩,象徵性地將自己反綁了雙手。他深吸一口氣,對線人點了點頭。

線人上前,用一種特殊的節奏,輕輕叩響了樸府後門上一處不顯眼的銅環。這是樸家心腹老僕才知道的暗號。

良久,門扉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蒼老而警惕的臉。“誰?”

“樸公故人,有十萬火急之事,關乎大王安危,關乎高句麗國運,求見樸公!”線人低聲道,遞上一枚樸成煥早年贈予的信物。

老僕審視片刻,又看了看門外綁著雙手、形容憔悴卻依稀可辨的高寶藏,瞳孔猛地一縮,顯然是認出來了。他臉色變幻,最終低聲道:“等著。”隨即輕輕關上門。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刻都如同一年般漫長。高寶藏的心幾乎要跳出嗓子眼,汗水浸溼了內衫。他怕被拒絕,更怕老僕進去後直接引來高寶明的爪牙。

約莫一刻鐘後,後門再次無聲開啟。老僕閃身而出,低聲道:“老爺在後園暖閣,只見你一人。快!”

高寶藏心中一塊大石稍落,示意親衛留在門外,自己跟著老僕,穿過曲折的迴廊,來到了後園一處燈火昏暗的暖閣。

暖閣內,炭火微紅。樸成煥一身家居常服,鬚髮皆白,臉上皺紋深刻,但一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卻銳利如鷹,死死盯著被老僕帶進來的、雙手反綁、身著囚服的高寶藏。

“罪人高寶藏,拜見樸公!”高寶藏“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倒在地,以頭觸地,聲音嘶啞哽咽。

“太子殿下?”樸成煥的聲音冰冷,帶著濃濃的譏諷和難以抑制的憤怒,“不,是前太子,是囚父篡位的逆臣!你竟敢回來?還敢來見老夫?”

“樸公罵得對!罪人確是逆子,是國賊!”高寶藏抬起頭,已是淚流滿面,這淚水半是表演,半是這些時日積壓的恐懼、屈辱和悔恨的真實流露,“罪人當初……當初是豬油蒙了心,受了晉王趙弘和其妖僧慧明的攛掇蠱惑,一心只想著擴張權勢,建功立業,竟做出那等囚禁父王、悖逆人倫的禽獸之行!罪該萬死!萬死難贖其罪!”

他一邊說,一邊重重磕頭,額頭上很快見了血印。

“現在知道錯了?晚了!”樸成煥不為所動,厲聲道,“你可知因你一己私慾,葬送了我高句麗數萬兒郎!引來了大雍強敵!如今國內烏煙瘴氣,民不聊生!你那個好四弟,更是青出於藍,勾結外敵,清洗朝野,將高句麗拖入萬劫不復之地!這一切,都是你開的頭!”

“是!都是罪人的錯!”高寶藏痛哭流涕,“罪人在山東兵敗被俘,淪為階下囚,日夜受良心煎熬,生不如死!這才幡然醒悟,明白自己鑄成大錯,害了國家,害了百姓,更害了父王!”

他抬起血淚模糊的臉,看著樸成煥,聲音充滿了哀求:“罪人自知罪孽深重,百死莫贖。但請樸公看在父王多年對您信任倚重的份上,看在高句麗列祖列宗、百萬生靈的份上,聽罪人一言!四弟高寶明,其行更甚於我!他勾結晉王暗衛,二次政變,將父王與二弟、三弟徹底囚禁,對朝中忠良大肆清洗,如今又強行徵發,將八萬子弟送上死路!他這不是在救國,是在亡國啊樸公!”

“如今大雍大將軍陳彥,已答應罪人,只要高句麗撥亂反正,與晉王決裂,撤回軍隊,便可保高句麗宗廟不墜,百姓安寧。罪人此次冒死潛回,非為自身,實是受陳大將軍點撥,為救父王,為清君側,為挽高句麗於既倒啊樸公!求樸公助我!”

說罷,他又是一連串的響頭磕下,額上鮮血淋漓,模樣悽慘無比。

樸成煥看著腳下這個曾經驕狂不可一世、如今卻卑微如塵的太子,聽著他聲淚俱下的懺悔和對高寶明的控訴,心中亦是波瀾起伏。他對高寶藏的恨是真的,但對高寶明更深的恐懼和厭惡也是真的。高寶明的所作所為,確實比太子更加肆無忌憚,將高句麗帶到了亡國的邊緣。

“你說陳彥願意保高句麗?條件只是與晉王決裂撤軍?他如何能信?你又如何能信?”樸成煥沉聲問道,語氣稍緩。

“陳大將軍乃當世英雄,一言九鼎。罪人已與他約定,只要高句麗內亂平息,重歸正統,他願與高句麗重修舊好。罪人……罪人願以身為質,留在平壤,聽憑父王與諸位老臣發落!只求撥亂反正,救出國君!”高寶藏賭咒發誓,將自己完全押了上去。

樸成煥沉默了。他需要權衡。支援高寶藏,風險巨大,此人反覆無常。但眼下,高寶明倒行逆施,晉王狼子野心,大雍兵鋒正盛,高句麗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十字路口。或許,讓這個已經受到教訓、且有大雍背後支援(哪怕是利用)的前太子回來,撥亂反正,救出大王,是高句麗目前唯一可能止損、甚至求得一線生機的選擇。

“僅憑老夫一人,也無能為力。”良久,樸成煥緩緩道。

“罪人明白!罪人還想去求見左議政金大人,及其他幾位老臣!只要樸公願為罪人引薦,或代為陳情……”高寶藏急切道。

樸成煥看著他那狼狽卻充滿哀求的模樣,又想起被囚禁生死未卜的大王,想起風雨飄搖的國家,終於長嘆一聲:“罷了!為了大王,為了高句麗……你且起來,收拾一下。老夫……帶你走一遭。但醜話說在前頭,若你此番再有反覆,或包藏禍心,老夫第一個不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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