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紫微宮武德殿內，一場由皇帝親自主持、僅有少數核心武將與兵部重臣參加的最高軍事會議，正在秘密進行。
巨大的北疆沙盤前，皇帝趙宸已無前幾日的“病容”。陳彥、樞密使、五軍都督府都督、新任的北伐副帥人選（包括常勝等將領），以及兵部幾位熟知北疆情況的官員肅立兩旁。
陳彥手持長杆，指著沙盤，開始闡述初步擬定的北伐方略：
“陛下，諸位大人。據歷年情報及最新斥候回報，匈奴主力目前大致分為三部：左賢王部游牧於陰山以北至狼居胥山一帶，兵力最為雄厚，約八萬騎；右賢王部活動於燕然山、瀚海（貝加爾湖）區域，約五萬騎；單于王庭直屬精銳及部分中小部落，則散居漠南（大致在河套以北至大漠邊緣），機動性最強，約四萬騎。其餘零散部落，散佈大漠南北，戰時聽調。”
“我軍北伐，首要目標，並非與匈奴主力在廣袤草原上盲目追逐決戰，而是以雷霆之勢，先行摧毀、或至少重創其南線屏障與糧草基地——左賢王部！ 左賢王部靠近我邊境，屢為入寇先鋒，實力強，威脅最大。打掉他，既可雪恥，又可斬斷匈奴一臂，震懾其餘。”
“具體進軍路線，”陳彥的長杆在沙盤上劃出數道箭頭，“兵分三路，虛實結合，主攻中路。”
“西路軍，由朔方、五原出塞，兵力兩萬，以步騎混合為主，配屬部分火炮，沿黃河北岸緩進，大張旗鼓，吸引右賢王部及單于王庭注意力，並保護主力側翼，清剿沿線小股匈奴。”
“東路軍，自古北口、喜峰口出塞，兵力兩萬，以騎兵為主，精於長途奔襲，迂迴穿插，直插燕然山以東，襲擾右賢王部後方，並伺機切斷左、右賢王之間的聯絡，使其不能互相救援。”
“中路軍，為主力，由臣親率，兵力六萬，出雲州！” 陳彥的長杆重重落在雲州位置，“此路集中我新軍最精銳的火器部隊、重甲步兵及最善戰的騎兵。出塞後，不與其遊鬥，以堅固車陣、火炮開路，穩紮穩打，步步為營，尋機與左賢王部主力進行決戰！ 利用我軍火器優勢、嚴整陣型，抵消匈奴騎兵機動性，力求在正面野戰中，一舉擊潰其主力！”
“同時，徵調民夫十萬，於雲州、朔方建立前沿後勤基地，確保糧道通暢。新式可拆解火炮、大量彈藥、禦寒物資，必須充足供應。”
陳彥詳細解說了各軍的配合、可能遇到的困難、應對預案，以及決戰後的追擊、清剿策略。他的計劃大膽而穩健，既考慮了新軍的優勢，也正視了草原作戰的困難，目標明確，步驟清晰。
在座諸將，包括幾位老成持重的宿將，聽了之後都頻頻點頭。皇帝趙宸更是目光灼灼，顯然極為滿意。
“諸位愛卿，以為陳帥此策如何？”趙宸環視眾人。
“陛下，陳帥方略周密，兼顧正奇，揚我之長，避敵之利，臣等以為可行！”樞密使首先表態。
“末將願為中路軍先鋒！”常勝等將領更是摩拳擦掌。
“好！”趙宸站起身，走到沙盤前，手指從左賢王部的位置，一路向北，彷彿要劃破那象徵草原的沙土，“那就以此方略為基礎，各部細化準備！此戰，不僅要勝，還要大勝，要打出我大雍新軍的威風，打出三十年的太平！ 讓匈奴人從此聽到我大雍的號角，便望風而逃！”
“謹遵聖諭！”眾將轟然應諾，個個鬥志昂揚。
會議結束後，皇帝示意眾人退下，唯獨留下了陳彥。
殿內只剩下君臣二人，炭火發出輕微的噼啪聲。剛才的激昂氣氛稍稍沉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默契與……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趙宸走到窗邊，望著窗外凋零的庭院和灰濛濛的天空，沉默了許久，方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維嶽，北伐方略已定，朕心甚慰。只是……前番洛陽城外之事……”他頓了頓，沒有回頭，“朕知你心中已有計較。此事實在是……無奈之舉。”
他轉過身，目光坦然而又帶著一絲歉疚，看著陳彥：“朕知道，此計……有失磊落，更是將你置於險地（指護衛不利之責）。但為了大雍，為了徹底解決北患，朕……只能出此下策。委屈你了，維嶽。”
陳彥靜靜聽著，心中並無多少波瀾。皇帝能夠做到這一步主角無話可說。
他撩起衣袍，鄭重跪下，聲音平靜而堅定：“陛下，不必如此。雷霆雨露，莫非天恩。陛下所謀，乃為國朝千秋計，為黎民百姓安。臣既食君祿，自當為君分憂。些許委屈，何足掛齒。為了大雍，為了陛下之志，臣，萬死不辭。”
趙宸快步上前，親手將陳彥扶起，眼中閃動著難以抑制的感動，他用力拍了拍陳彥的手臂（避開了“傷處”）：“得卿如此，朕復何求！維嶽，你放心，朕都記在心裡。待你此次北伐，克奏凱歌，班師回朝之日，朕……定會給你，給所有有功將士，一個滿意的交代！ 此戰，朕在洛陽，靜候佳音！”
“臣，必不負陛下厚望！定當掃穴犁庭，獻俘闕下，以報君恩！”陳彥再次躬身，語氣斬釘截鐵。
君臣相得，盡在不言中。
隨著北伐決策的最終敲定和方略的確定，這個冬天，洛陽城失去了往年的節日喜慶。沒有張燈結綵，沒有爆竹聲聲，空氣中瀰漫著的，是肅殺、緊張與一種壓抑的亢奮。通往洛陽的各條官道上，車馬絡繹不絕，滿載著從江南、中原、蜀中調集而來的糧草、被服、藥材、鐵料。城外的軍工坊日夜爐火不熄，鍛造兵甲、趕製火藥、組裝火炮的叮噹聲、轟鳴聲不絕於耳。
洛陽城內外的種種異常動向，透過各種明暗渠道，也源源不斷地傳到了遠在晉陽的晉王趙弘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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