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悄然降臨，洛陽城內外，空氣中瀰漫的，是日益濃重的肅殺與臨戰前的緊繃。
徵北大元帥陳彥的府邸成了整個帝國最繁忙的所在。每一條線路的規劃，每一份糧草的計算，都需要這位年輕主帥反覆斟酌、敲定。
大軍出征，絕非易事。十萬大軍，包含步、騎、炮、工、輜重各兵種，如何調配，如何行進，如何保障補給，如何協調各路，如何應對突發狀況，如何與後方朝廷保持暢通聯絡……千頭萬緒，壓得陳彥幾乎喘不過氣。蘇幕碗心疼丈夫，也只能默默在旁添茶研墨，或是哄睡了兒女後，為他披上一件外衣。
“夫君，注意身體。”蘇幕碗柔聲勸道，“北伐非一日之功，你這般熬著，還沒出師，自己先倒下了。”
陳彥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苦笑道：“我何嘗不知。只是此次北伐，關係重大，陛下寄予厚望，舉國上下翹首以盼，容不得半分疏漏。兵馬未動，糧草先行，這糧草輜重，行軍路線，稍有差池，前線將士便可能陷入絕境。我怎能不謹慎再三？”
他指著桌案上堆積如山的文卷：“這是從江南、中原調運糧草的路線與節點安排，需避開春汛，又要兼顧速度；這是各路大軍分批次開拔的時序與宿營地點，既要隱蔽意圖，又要保持戰力；這是與雲州、朔方等前沿基地的聯絡暗號與應急預案……樁樁件件，都需思慮周全。”
蘇幕碗輕輕嘆了口氣，她知道勸不動。國事重於家事，夫君肩上的擔子，比山還重。她只能更加細心地照料他的飲食起居，打理好府中一切，讓他無後顧之憂。
就在這焦頭爛額之際，一個天大的好訊息，如同一股清泉，注入了陳彥幾近乾涸的心田。
春節前夕，就在萬家團圓、準備辭舊迎新（雖然因備戰氣氛沖淡了許多）之時，北邙山神機研究院的首席大匠魯平，風塵僕僕地趕到了洛陽，求見陳彥。
“大將軍！大喜！大喜啊！” 魯平雖然滿臉疲憊，眼中卻閃爍著激動難抑的光芒，見到陳彥，也顧不得太多禮節，聲音都在發顫，“成了！那‘大將軍炮’……不，是您賜名的‘紅衣大炮’的最終改良版，還有‘虎蹲炮’的定型款，全都成了！ 按照您‘分工協作、分段作業’的法子，加上這幾個月工匠們日夜趕工，終於趕在年關前，把所有難關都攻克了！”
陳彥精神陡然一振，連日來的疲憊彷彿一掃而空：“快！細細說來！去試炮場！”
一行人當即出城，直奔城外的秘密試炮場。這裡守衛森嚴，尋常人根本無法靠近。
場地上，並排陳列著數尊火炮。其中兩尊格外醒目：一尊長約一丈二尺，炮身黝黑厚重，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炮管明顯分為兩截，以精巧的卡榫和粗大的螺栓連線，正是可拆解運輸的“紅衣大炮”；另一尊則小巧得多，炮身僅三尺有餘，形如蹲虎，炮口粗短，這便是“虎蹲炮”。
“大將軍請看！”魯平親自指揮操作。工匠們迅速將拆解的紅衣大炮組裝起來（耗時約兩刻鐘），填入火藥、壓實、放入沉重的實心鐵彈。
“目標，前方三百步處土石壘！”魯平一聲令下。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再次響起，但比陳彥上次在北邙山聽到的更加沉穩、渾厚，後坐力似乎也得到了更好的控制。遠處那模擬矮牆的土石壘，在硝煙瀰漫中，被轟出了一個巨大的缺口，碎石漫天飛濺！
“好！”陳彥忍不住喝彩。這威力，這穩定性，比之前的樣品強了不止一籌！
緊接著，虎蹲炮也被抬到預設陣地。這種炮操作更為簡便，兩名士兵就能輕鬆抬起、架設。填入霰彈（小鐵珠、碎鐵片）後，對準百步外的一片豎立的木靶。
“放！”
“嘭！”一聲略顯沉悶的爆響，無數霰彈呈扇形噴射而出，將那片木靶打得千瘡百孔，如同篩子一般！
“此炮輕便，發射霰彈，專克密集步兵與騎兵衝鋒，五十步內，威力驚人！”魯平介紹道，臉上滿是自豪。
陳彥仔細檢查了炮身、炮膛、連線處，又詢問了射程、精度、持續發射能力、保養要求等細節。魯平一一解答，顯然對這批新炮的效能瞭如指掌。
“好！魯大匠，你們立了大功！”陳彥重重拍了拍魯平的肩膀，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此等利器，正是北伐匈奴所需！時間緊迫，開春後大軍就要出征。我要你們，不惜一切代價，趕工製造！”
他當即下令：“紅衣大炮，至少要五十尊！配套的炮彈、火藥，越多越好！虎蹲炮，至少要一百尊！霰彈、實心彈也要充足！ 所有部件，必須嚴格按標準制作，確保質量！人手不夠，我給你調！材料不夠，我給你批！銀子不夠，我去向陛下和內府討！總之，大軍出征之前，我要看到這些火炮，整齊地列在軍營裡！”
“大將軍放心！”魯平胸脯拍得山響，“有您‘分工協作’的法子，生產效率大大提升！屬下就是不吃不睡，也定在大軍開拔前，將這批火炮如數交付！絕不敢誤了北伐大事！”
接下來的日子，北邙山和洛陽周邊的軍工坊，進入了前所未有的瘋狂運轉狀態。 爐火日夜不息，錘打聲、鑄造聲、打磨聲連綿不絕。在“流水線”作業和充足資源保障下，一門門黝黑的火炮被鑄造出來，經過嚴格檢驗，打上編號，配上專用的炮車（紅衣大炮）或馱架（虎蹲炮），連同海量的炮彈、火藥，被源源不斷地運往城外的北伐大營。
當春意漸濃，柳梢泛綠時，陳彥的帥案上，終於收到了魯平的最終報告：紅衣大炮五十尊，虎蹲炮一百尊，均已驗收合格，配套彈藥充足，可隨時配發部隊。 看著這份報告，陳彥心中大定。有了這些跨越時代的大殺器，他對即將到來的草原決戰，更多了數分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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