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紫微宮，武德殿。
氣氛凝重如鉛。皇帝趙宸一身血汙未洗，甲冑殘破，臉上帶著濃重的疲憊與尚未平息的震怒，坐在御座上。下方，是聞訊匆匆趕來、個個面如土色的留守重臣。
虎牢關被“天雷”所破，御駕親征的皇帝僅率兩千餘殘兵敗將狼狽退回洛陽的訊息，如同最恐怖的瘟疫，瞬間傳遍了全城。恐慌、絕望、難以置信的情緒在朝堂上瀰漫。
“陛下！龍體可有恙？”首輔張廷玉顫巍巍出列，老淚縱橫。他看著御座上彷彿一夜之間成熟、也蒼老了許多的年輕帝王，心痛如絞。
“朕無恙。”趙宸聲音嘶啞，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平身，“虎牢關……丟了。是朕無能，未能守住國門。”
“陛下！此非陛下之過！”樞密使急道，“叛軍以妖法邪器破關，聞所未聞，此非人力可擋！當務之急，是商議下一步對策！”
“是啊陛下，”一名侍郎出列，聲音帶著驚恐，“叛軍挾破虎牢之威，旦夕可至洛陽城下！洛陽雖為帝都，然承平日久，城牆雖高，守軍卻寡，且新軍精銳盡在北疆……依臣愚見，不若……不若暫避鋒芒，陛下移駕西京長安（關中），依託潼關天險，再詔陳大將軍速速回師平叛！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啊！”
此言一齣，立刻得到了不少驚魂未定官員的附和。放棄洛陽，退守關中的提議，在恐懼的驅使下，似乎成了最“穩妥”的選擇。
“不可！”兵部尚書（陳彥北伐，由侍郎暫代）厲聲反對，“關中雖險，然千里迢迢，陛下與朝廷倉促西遷，叛軍必銜尾急追！我軍以步兵為主，攜帶宮眷百官，如何能快得過叛軍騎兵？一旦被截斷歸路，或於途中被襲，後果不堪設想！再者，陳大將軍正在漠北與匈奴決戰，此刻若貿然下詔回師，北伐大軍前功盡棄不說，士氣崩潰，匈奴若趁機反撲，後果更是災難！恐有全軍覆沒之危，屆時我大雍將南北受敵，國將不國！”
“那難道就坐困洛陽等死嗎？”主張西遷的官員反駁，“洛陽城中，可戰之兵幾何？糧草能支撐幾日？如何抵擋數萬叛軍圍攻？蜀王援軍，尚在蜀道之中，遠水解不了近渴！”
“正因如此，才更要死守洛陽！”暫代兵部尚書的侍郎聲音鏗鏘，“洛陽乃國都，天下之望！陛下在此，則人心凝聚，大義在我！一旦棄城而走，則天下震動，人心離散，各地勤王兵馬必然觀望，甚至可能從逆！叛軍將不戰而得大義名分！洛陽城高池深，糧草儲備尚可支應一月，只要我們上下一心，發動城中百姓，未必不能堅守到蜀王援軍抵達！只要撐過半個月，蜀王大軍一到，內外夾擊，叛軍可破！”
朝堂上頓時吵成一團，主撤派與主守派各執一詞，誰也說服不了誰。恐慌與爭吵，讓本就壓抑的氣氛更加令人窒息。
趙宸一直沉默地聽著，直到爭吵聲漸歇，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他身上。他緩緩抬起頭，眼中已沒了初回時的惶惑與震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後的冰冷與決絕。
“諸卿不必再爭了。”趙宸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殿中所有的嘈雜，“洛陽，不能棄。”
他看著眾臣，一字一句道：“朕，乃大雍天子。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棄都而逃，朕做不到，也無顏面對列祖列宗，更無顏面對天下億兆子民。洛陽在，大雍的魂就在。洛陽失，則人心盡喪。”
他頓了頓，繼續道：“陳愛卿在北疆，與匈奴決戰在即，此戰關乎國運，絕不可半途而廢。朕，不會下旨調他回師。朕相信，他定能擊破匈奴，凱旋歸來！”
“至於守城……”趙宸眼中寒光閃爍，“叛軍雖有妖器，但朕不信那東西無窮無盡！洛陽城，比虎牢關更加堅固！傳朕旨意：”
“第一，即日起，洛陽全城戒嚴，實行軍管！九門緊閉，許進不許出！由樞密院、兵部統籌，重新編組城內所有可戰之兵，包括禁軍殘部、留守京營、各衙署衛隊，統一指揮，分段防守！”
“第二，開內庫，出府庫錢糧，就地徵召城中青壯，編入守城隊伍，協助運輸、修繕、巡邏。凡參與守城者，厚給錢糧，若有功，戰後不吝封賞！向全城百姓宣告，朕，與洛陽共存亡！ 願與朕同守此城者，皆為大雍忠義之士！”
“第三，皇后、太子、及部分年幼皇子、後宮妃嬪，由可靠將領率一千禁軍護衛，即刻秘密出發，西行前往長安。太皇太后年事已高，不願離宮，隨朕留守。此事需秘密進行，以免動搖軍心。”
“第四，以八百里加急，再催蜀王，命其不惜一切代價，加快行軍速度，務必在半月內趕到洛陽！同時，詔令天下各州郡，尤其是河南、河北臨近州府，速發勤王之師，向洛陽靠攏，騷擾叛軍糧道，以為外援！”
皇帝的命令，條理清晰，意志堅決，充滿了背水一戰的決心。他沒有選擇看似“安全”的逃亡，而是選擇了最艱難、也最提振人心的堅守。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需要陳彥和眾臣輔佐的年輕皇帝，而是一個真正決心承擔帝國命運的君主。
主撤派的官員張了張嘴，在皇帝那不容置疑的目光下，終是黯然地低下了頭。主守派的官員則精神一振，齊聲應諾：“臣等謹遵聖諭！誓與陛下共守洛陽，與叛軍血戰到底！”
“好！”趙宸站起身，“諸卿，國難當頭，正是我等報效之時！各司其職，準備迎敵！朕，在洛陽城頭，等著趙弘！”
整個洛陽城，隨著皇帝決策的下達，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從最初的恐慌混亂中，迅速轉變為一種悲壯而有序的戰時狀態。 徵兵的告示貼滿大街小巷，內庫的錢糧被一車車運出，鐵匠鋪日夜趕製箭鏃刀槍，民夫被組織起來搬運守城器械、加固城牆。皇帝“與洛陽共存亡”的誓言，如同定心丸，雖然恐懼仍在，但一種同仇敵愾、保衛家園的情緒，開始在城中蔓延。
兩天後，叛軍的前鋒騎兵，出現在了洛陽東面的地平線上。很快，數萬叛軍主力抵達，將洛陽城團團圍住，連營數十里。“晉”字大旗在城外獵獵作響，攻城器械被再次推上前線。
趙宸換上了一身嶄新的明光鎧，在張廷玉等重臣的陪同下，登上了洛陽正東的建春門城樓。望著城外黑壓壓的叛軍，他面色沉靜，對左右道：“告訴將士們，朕，就在這裡。城在朕在，城亡朕亡。”
殘酷的洛陽保衛戰，就此拉開序幕。箭矢、滾石、火油……所有熟悉的守城戰法再次上演。只是這一次，戰場換成了帝都，攻守雙方，是血脈相連的叔侄。每一寸城牆的爭奪，都更加慘烈，也更加關乎這個帝國的生死存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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