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大帥!我等必盡全力!”軍醫們連忙準備。
很快,滾燙的熱水、鋒利的匕首、各種藥散、參湯被送入帳中。胡軍醫親自動手,在幾名助手協助下,開始為石頭處理傷口。剜去腐肉時,即使是在昏迷中,石頭的身軀也痛苦地抽搐著,冷汗瞬間溼透了鬢髮。陳彥緊緊握著他冰涼的手,彷彿想將自己的生命力傳遞過去。
傷口處理完畢,敷上厚厚的藥散,參湯也一勺勺勉強餵了下去。但石頭的臉色依舊沒有好轉,氣息反而似乎更微弱了一些,身體滾燙。
“大帥,石將軍失血實在太多,氣血難以接續。這參湯……見效太慢了。”胡軍醫擦著額頭的汗,憂心忡忡。
“失血……”陳彥喃喃重複著這兩個字,一個極其大膽念頭,湧入他的腦海——輸血!
前世的知識告訴他,對於嚴重失血的傷員,輸血是最直接有效的救治方法。但在這個時代,這無異於天方夜譚。沒有血型檢測,沒有無菌觀念,沒有抗凝劑……任何一步出錯,都可能是致命的。
“胡軍醫,你……可曾聽聞,或以他人之血,輸入傷者體內,以補其虧虛?”陳彥試探著問道。
胡軍醫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大驚失色,連連擺手:“大帥!此乃……此乃巫蠱邪說,聞所未聞!人血各異,豈可混同?輕則相沖,重則立斃啊!萬萬不可!萬萬不可!”
帳中其他軍醫和親衛也露出駭然之色。
陳彥知道他們的反應很正常。在這個時代,輸血的概念無異於妖法。但他看著石頭那越來越微弱的生機,越來越堅定。
他屏退了左右,只留下胡軍醫和兩名最信得過的親衛。他走到石頭榻前,輕輕撫過他冰涼的手背,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掙扎與痛苦。
輸血,是賭。賭血型相合,賭不會發生嚴重的溶血反應,賭在簡陋的條件下不會引起致命的感染。成功率,微乎其微。
但不輸血,以石頭目前的狀態,幾乎可以斷定,撐不過今夜。 失血和嚴重的感染,會迅速耗盡他最後的生命力。
一邊是渺茫到幾乎不存在的生機,一邊是幾乎確定的死亡。
陳彥閉上眼,腦海中閃過與石頭從小到大的一幕幕。他說過,他的命是少爺給的,隨時可以還給少爺……
“我不能看著他就這麼走了……”陳彥猛地睜開眼,眼中佈滿血絲,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哪怕只有一絲希望,我也要試!”
他看向一臉驚駭欲絕的胡軍醫,沉聲道:“胡軍醫,我知道這聽起來匪夷所思。但請相信我,此法……古書有載,或有奇效。如今石將軍命懸一線,常規之法恐已無力迴天。我意已決,願以我之血,試救石頭!一切後果,由我承擔!”
“大帥!您乃三軍統帥,萬金之軀,豈可……”胡軍醫噗通跪倒。
“不必多言!”陳彥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我知你擅長外傷,處理血管筋絡。現在,聽我吩咐。去尋最細、最韌、洗淨蒸煮過的羊腸,兩端以魚鰾熬製的膠暫時封閉。再尋幾根中空的禽羽羽管,同樣處理。準備烈酒、清水、乾淨的布巾。快!”
胡軍醫見陳彥心意已決,神色又是前所未有的嚴肅,知道再勸無用。而且,看著石將軍奄奄一息的模樣,他心中也未嘗沒有一絲死馬當活馬醫的僥倖。一咬牙,起身道:“老朽……遵命!”
很快,所需的物品被以最快的速度備齊。羊腸和羽管都已用沸水反覆煮過,又在烈酒中浸泡。帥帳被再次清理,燃起更多的燈燭。
陳彥洗淨雙臂,用烈酒反覆擦拭自己的左臂肘彎處。他讓胡軍醫用鋒利的小刀,在燈火上灼燒後,小心翼翼地劃開自己肘部的皮膚,露出微微跳動的靜脈血管。劇烈的刺痛傳來,陳彥眉頭都未皺一下。
“胡軍醫,用羽管,一端插入我的血管,另一端連線羊腸。然後,在石頭手臂上,也找一根較粗的血管,同樣切開,將羊腸另一端接過去。動作要快,要穩!”陳彥冷靜地指揮著。
胡軍醫手都有些發抖,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強自鎮定,依言操作。當那中空的羽管刺入陳彥血管時,暗紅的鮮血立刻湧出,順著羽管流入透明的羊腸。羊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脹起來,充滿了陳彥的血液。
接著,胡軍醫在石頭蒼白的手臂上也找到了血管,切開,將羊腸的另一端接駁上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陳彥緊緊盯著那根連線著他與石頭的羊腸,看著自己溫熱的血液,緩緩地、一點一點地,流入石頭冰冷的身體。
這是一個沒有經過任何科學驗證的賭注。陳彥不知道自己的血型是否與石頭匹配,不知道這簡陋的輸血過程會帶入多少病菌,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麼。他能做的,只有祈禱。
時間一點點流逝。陳彥感到有些眩暈。他咬牙堅持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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