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鈞一髮之際,一直緊跟在趙修遠身側、之前被派下去又因不放心而稍稍落後一步的親衛隊長,如同獵豹般從斜刺裡撲出,用身體猛地撞開那名死士,同時手中橫刀奮力劈出,將另一名死士逼退,厲聲吼道:“大人快退!”
然而,就在這電光火石的纏鬥間,死士首領並未參與近身搏殺。他早已趁亂退到人群邊緣一處相對空曠之地,手中不知何時,已多了一架小巧卻結構精良的手弩。弩箭早已上弦,冰冷的箭鏃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藍的光澤——顯然淬了劇毒。
他眼神冰冷,如同最老練的獵人,緊緊鎖定著正在親衛拼死護衛下,向後急退的趙修遠。混亂的人群,搏殺的親衛,晃動的身影,都成了他最好的掩護。他深吸一口氣,手指穩穩扣動了弩機。
“嘣——!”
一聲輕微卻致命的機括聲響。弩箭離弦,快如閃電,穿過人群的縫隙,精準無比地射向趙修遠的後心!
“大人小心!”親衛隊長目眥欲裂,他聽到了那聲機括響,看到了那道烏光,想要撲過去阻擋,卻被兩名悍不畏死的死士死死纏住。
趙修遠也感到了背後的惡風,但他剛剛格開一刀,身形未穩,又背對來箭,哪裡躲得開?
“噗嗤!”
一聲悶響。烏黑的弩箭,狠狠釘入了趙修遠的左背肩胛骨下方!箭頭入肉極深,劇痛瞬間席捲全身,一股麻痺感隨之而來。
“呃啊——!”趙修遠悶哼一聲,身體猛地一顫,手中長劍“噹啷”落地,整個人向前踉蹌幾步,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青黑。
“大人中箭了!”
“保護大人!撤回府內!”
“抓住放冷箭的!”
親衛們徹底紅了眼,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拼著受傷,將纏住他們的死士砍翻,瘋狂地湧向趙修遠,用身體組成人牆,將他死死護在中間,不顧一切地向太守府方向退去。
“撤!”死士首領見一擊得手,毫不戀戰,低吼一聲,扔下手弩,轉身就往混亂的人群中鑽。其餘死士也紛紛擺脫對手,試圖四散逃匿。
然而,城門處的守軍此刻也已反應過來,更多計程車兵從城頭、從街道兩側湧來,迅速封鎖了城門區域。一場短促而激烈的搜捕在甕城和附近街巷展開。
最終,除了死士首領和兩三名死士憑藉對地形的熟悉和過人的身手,僥倖在合圍前,利用混亂的人群和街巷逃脫(或成功隱匿)外,其餘參與刺殺的十餘名死士,盡數被擒。
但被擒的死士,眼見無法逃脫,竟毫不猶豫地咬碎了早已藏在口中的毒囊,頃刻間口吐黑血,氣絕身亡,無一活口。其決絕狠辣,令人心寒。
太守府,後院。
氣氛凝重得如同鉛塊。院子裡站滿了聞訊趕來的各郡太守、將領,人人面色鐵青,眼中帶著憤怒、驚恐和不知所措。房門外,幾名軍醫和城裡最好的郎中,正滿頭大汗地進行救治,丫鬟僕役端著熱水、紗布、藥材,進進出出,腳步匆匆,卻鴉雀無聲。
趙修遠臉色青黑,雙目緊閉,躺在榻上,氣息微弱。那支烏黑的弩箭還釘在他的背上,無人敢輕易拔出。箭傷周圍,皮肉已經開始發黑潰爛,流出的血也是暗紅色,散發著淡淡的腥臭。顯然是劇毒!
“軍醫,趙大人傷勢如何?”一位資歷最老的江南太守,沉聲詢問。
為首的軍醫擦了擦額頭的汗,面色慘然,低聲道:“箭鏃淬有奇毒,毒性猛烈,已隨血脈侵入肺腑……趙大人本就勞累過度,元氣有虧……如今……如今毒已攻心,恐……恐……”
後面的話,他沒敢說下去,但在場所有人都明白了。
“庸醫!廢物!無論如何,一定要救活趙大人!”有脾氣火爆的將領吼道。
“我等已盡力施救,用瞭解毒散,但此毒蹊蹺,非尋常之物……恐怕……需要解毒聖手,或是知道毒物來歷,對症下藥,或許才有一線生機……”軍醫聲音發顫。
解毒聖手?這兵荒馬亂,何處去尋?知道毒物來歷?那些死士全都服毒自盡了!
一股絕望的情緒,在眾人心中蔓延。趙修遠,這位汝南城的擎天玉柱,抵抗叛軍南下的核心人物,竟然在自家城門口,在接納百姓的仁義之舉中,遭此毒手,性命垂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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