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日的陽光透過陽臺的窗戶，暖烘烘地照在堆起的肥皂泡沫上。
我正在給女兒洗那件在公園玩髒了的粉色外套，手機在客廳響了起來。
我手上沾滿了泡泡，匆忙擦了擦，走過去接起，螢幕上顯示的是“李先生”。
我心裡咯噔一下，週末連續兩天聯絡，這超出了我們以往純粹的僱傭交往頻率。
而且，今天可是星期日啊。
“喂，李先生？”我接起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他溫和依舊，但似乎比平時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小劉啊，沒打擾你吧？”
“沒有沒有，您說。”我趕忙道，下意識地又擦了擦手。
“是這樣，”他頓了頓，彷彿在組織語言，“我昨天回去後，整理了一些舊書，發現有幾本彩色的繪本，是我女兒小時候看的。圖畫很精美，故事也有趣。我想著，或許思李會喜歡？放著也是放著……”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商量的、甚至有些過於客氣的試探，這和我平日裡所認識的李先生形象有些反差。
我幾乎能想象到他此刻的神情，可能正微微蹙著眉，擔心這個提議是否唐突。
陽臺上的洗衣液散發著淡淡的清香，電話這頭是洗衣機輕微的嗡鳴，而電話那頭，是一位老人小心翼翼的善意。
這突如其來的饋贈，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我心裡漾開一圈複雜的漣漪。
有溫暖，也有些許不知所措。
“那太感謝您了，李先生。只是……怎麼好意思總拿您的東西。”
我確實有些不好意思。
公園的風車是即時的心意，而特意找出珍藏的舊書，這份心意顯得更為厚重和刻意。
“哎，別這麼說。”他語氣輕鬆了些，“書就是拿來給人看的，尤其是給孩子。放在我這兒，只是落灰。如果思李能喜歡，那是它們最好的歸宿了。”
他的話合情合理，甚至帶著一種長者的不容拒絕。
我沉默的兩秒鐘裡，他立刻又補充道：“你看你什麼時候方便？我給你們送過去，或者……”
“不不不，哪能麻煩您送。”我趕緊接話，“我明天去你那上班，我順便拿回來就好了。”
“我一天都在家，我現在一個糟老頭子，能去哪呢？。”他很快地回答，似乎就等著我這句話，“你如果沒事，什麼時候過來都可以。”
“哎呀，這李先生，我星期天想自由的休息一天，他比“大寶天天見”的廣告詞還有意思。
成了“李先生天天見”了。我搖了搖頭，掛了電話。
我站在客廳裡，看著陽臺上那盆隨風輕輕擺動的綠蘿，心裡有種奇異的感覺。
洗衣機的運轉聲變得格外清晰。
李先生這份突如其來的、甚至有些急切的關懷，像一股溫潤卻不容忽視的水流，悄然漫溢進我和女兒的生活裡。
李先生這份溫暖，讓我隱隱感到一種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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