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言是更大的壁壘。
一次我帶思李去社群公園,她想玩鞦韆,卻被一個金髮小男孩搶先。思李委屈地看我,我張了張嘴,那句簡單的“Could we take turns?”在舌尖打轉,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那一刻,巨大的無助感幾乎將我淹沒。
我牽著思李的手,逃離了那片充滿孩童笑聲的草地,孤單的娘倆在異國的陽光下不知所措…那一刻:心想我真不該來!
周教授是這裡唯一的暖色。
他適應得比我快,每天戴著老花鏡,抱著iPad 認真地學英語,還會拉著小杰和米婭當“小老師”。
他看出我的窘迫,常在琳達面前,不經意的誇我:“今天這湯熬得地道,還是小青的手藝合我胃口。”
這些話語像小小的楔子,在這個嶄新的環境裡,為我撬開一絲縫隙可以透氣。
然而,平靜之下,暗流湧動。
琳達的“體貼”逐漸顯露出另一面。她開始“建議”我如何分類垃圾,指出哪些清潔劑更適合本地材質,甚至委婉地提醒我,周教授午睡時,我走路的聲音可以再輕一些。
這些可以算是女主人的持家之道,最讓我如坐針氈的,是家裡那三位非裔傭人。
她們似乎結成了無聲的同盟,已將我隔絕。
負責清潔的瑪利亞,每次我經過她拖過時、即便我再三小心,她銳利的目光也會立刻掃過來,我聽不懂她的嘟囔,她會拿起拖把,在我身後再來回擦上幾下,她的不耐煩,更像針。
年輕格蕾絲在廚房幫忙,些她手腳麻利。我想在廚房給自己和思李弄點家鄉食物時,她總是在旁一言不發的“監視”。
有一次,我只不過用了一個燉鍋熬了點小米粥,事後我發現那口鍋被消毒後放在了水槽最下方。
最讓我不適的是管家索菲亞,她約莫五十歲年紀,總是穿著平整的制服,神情嚴肅。
她英語最好,也最懂得琳達的心思。
她分配工作時,會簡短的告訴我:“周先生的房間我來整理,您只需要照顧好孩子和自己。”
彷彿我靠近周教授的房間都是一種冒犯。
用餐時,她和瑪利亞、格蕾絲三人輕聲說笑,偏廳的氣氛融洽,可一旦我或思李出現,那笑聲便會戛然而止,變成一片沉默。
我既不是主人,又不像僕人是一種雙重的孤立。
我開始想念國內的大美麗…還有那春桃牛肉飯…
真正的考驗是一個週末的傍晚。
小澤公司有聚會…周教授有些咳嗽,我想給他蒸個冰糖雪梨。就在我處理梨核時,水果刀一滑,在料理臺的表面留下了一道細細的劃痕。
此時琳達進來了,她發現了那道劃痕。只是用手指反覆摩挲著那道痕跡,嘆了口氣,用英語對管家索菲亞說:“這可是我們結婚時定製的檯面,這個蠢貨。”
她的聲音不大…我聽懂了這句。
周教授正好走了進來,也聽懂了,他只是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轉身上了樓。
那天夜裡,我躺在陌生的床上,眼淚浸溼了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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