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最後一式收刀,趙存心渾身力氣彷彿被抽乾。他反手將“天策”歸入黑鞘,動作已帶上一絲行雲流水的韻味。抓起地上超大號的水瓶,仰頭“咕咚咕咚”一氣灌下,喉結劇烈滾動。隨手將空瓶一甩,他帶著一身蒸騰的熱氣和汗水的鹹腥,“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躺倒在冰涼溼潤的草地上。胸膛劇烈起伏,目光失焦地望著深邃的夜空。
“父親…你還好嗎?” 心底深處,一個酸澀的聲音悄然響起。他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臉,汗水混合著微不可察的溼意,被狠狠擦去。“是啊,此刻我的眼角,只能有汗水。”
轟隆——!
毫無徵兆,一聲沉悶的驚雷驟然撕裂寂靜的夜空!趙存心渾身猛地一顫!一股難以言喻的、尖銳的“心痛”毫無徵兆地攫住了他!彷彿心臟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撕裂!有什麼極其重要的東西…永遠地…失去了?
啪嗒…啪嗒…啪嗒… 冰冷的雨點開始稀疏落下,砸在他的臉頰、手臂、胸膛。雨滴越來越大,越來越密,很快將他全身澆透。寒意滲透皮膚,卻遠不及心底那莫名湧現的、蝕骨鑽心的劇痛!
…………
幾天後,地下深處,秘密會議室。
厚重的合金門緊閉,隔絕了外界一切聲響。冰冷的白光從天花板傾瀉而下,照亮了肅立的全軍官系師生。空氣凝重得如同鉛塊。總教官薛文禮站在講臺上,面容冷硬如鐵,目光如同剃刀般緩緩掃過臺下每一張年輕而緊繃的臉。
“武城的任務,整體表現…尚可。” 薛文禮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金屬般的穿透力,在寂靜的地下空間迴盪,“但你們對付的,不過是些外圍的雜魚。真正致命的威脅…”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寒,“被你們的沈沉魚教官,獨自擋下了!代價是…重傷!” 最後兩個字,如同冰錐刺入眾人耳膜。
臺下瞬間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隨即是火山爆發般的怒火!
“華奸!熊氏!還有那些躲在暗處的蛆蟲!” 有人咬牙切齒地低吼。對叛國者的刻骨仇恨是根源,而沈沉魚重傷的訊息,更是點燃了所有人心中的炸藥桶!那個平日裡冷若冰霜、訓練嚴苛到近乎殘酷的女人,卻在每一次生死任務中,用她神乎其技的醫術和強悍的實力,將他們一次次從鬼門關拉回來!她是嚴師,更是許多人的救命恩人!
“殺!” 一百個聲音匯聚成一個字,帶著滔天的殺意和悲憤,在密閉的空間裡轟鳴!
“對!該殺!” 薛文禮的聲音陡然拔高,那個“殺”字如同驚雷炸響,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直擊靈魂深處!他目光如電,聲音又緩緩壓下,帶著一種更深的冷酷:“然而,對方很狡猾,沒有留下任何能釘死他們的鐵證。但這不重要!就算抓住這一個,也僅僅是冰山一角!” 他環視眾人,一字一句道:“接下來,是你們的使命。你們這一屆軍官系100人,“全員出動”!化整為零,分散到帝國每一個角落,每一個可能的陰影裡!任務只有一個:徹查,揪出,清除! 所有潛伏的、勾結外敵的世宗內奸!”
他的目光掃過臺下一些同樣出身世家的學員:“你們當中,亦有世宗子弟。能坐在這裡,站在耀凌一的土地上,本身就證明了你們和你們家族的清白。但帝國之大,人心之詭,蛀蟲之多…超乎想象!稍後,沈教官會為你們每個人單獨下達具體任務指令。這將是一場沒有硝煙、卻更加兇險的戰爭!一場為期…三年,甚至更久的校外實踐!”
薛文禮的聲音陡然變得無比森寒:“最後一條鐵律!任務期間,嚴禁暴露帝禁六技!任何一絲氣息洩露,等同於身份暴露!後果只有兩條路:滅口所有目擊者!或者…自裁以絕後患!這就是為什麼,之前要求你們在外必須尋找、使用其他功法掩人耳目!記住,你們是帝國藏在暗處的利刃,見光,即死!”
耀凌一的秘密任務,殘酷而孤獨。即使組隊,每個人的任務書都是獨立封裝、最高機密。今日同窗,明日即便在千里之外偶然相遇,為了各自揹負的使命,也可能不得不拔刀相向。他們之間的情誼,在校園的圍牆內可以熾熱如火,共享生死。但一旦踏出校門,他們的生命便已烙上帝國的印記。感情…是奢侈品,更是可能致命的弱點。
奉天城,老地方飯館,包廂。
橘黃的燈光下,氣氛卻有些微妙。梁若嫣看著滿滿當當一桌子人——趙存心、林青、諸葛正直、慕容漣月、蕭徽瑜——暗自磨了磨後槽牙。她明明只約了趙存心一人!這個木頭腦袋!可一想到即將到來的漫長分離,那點小小的鬱悶又被更深的離愁沖淡了。
“咳咳,老林啊,” 諸葛正直一臉嚴肅地仰頭研究著天花板上的吊燈,“你覺不覺得…這燈,有點過於璀璨奪目了?”
“啥玩意兒?” 林青正專注地跟碟子裡最後一顆油炸花生米較勁,頭也不抬,“這店上菜速度是屬蝸牛的嗎?餓死老子了!”
諸葛正直:“……” (朽木不可雕也!)
“嘻嘻,我也覺得,亮得有點晃眼睛呢!” 蕭徽瑜看熱鬧不嫌事大,笑嘻嘻地附和。
“哎呀,好刺眼,好刺眼哦~” 慕容漣月更是誇張地用手捂住眼睛,指縫裡卻透出促狹的笑意。
梁若嫣臉頰微紅,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顯得自然:“那個…大家…之後就要分開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聚…正好…一起吃個飯。”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正和林青爭奪最後一顆花生米的趙存心。
“嗯?吃啊!這花生米炸得真不錯,又香又脆!” 趙存心成功夾走目標,丟進嘴裡嚼得嘎嘣響,完全沒接收到任何訊號,“臥槽,林大狗你慢點!都快被你搶光了!”
一頓飯,從華燈初上吃到夜深人靜。聊了什麼?似乎很多,天南地北,插科打諢;又似乎很少,那些真正壓在心頭的話,終究未能出口。杯盤狼藉,曲終人散。最後,只剩下趙、林、諸葛三兄弟,拎著幾罐冰涼的啤酒,溜達到操場邊緣一處監控死角的草坪上。
三人呈“品”字形躺倒,腦袋抵著腦袋,仰望被城市燈火映得微紅的夜空。易拉罐拉開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脆。
“嗝~” 諸葛正直滿足地打了個酒嗝,腦袋用力頂了頂旁邊的趙存心,“老趙啊,我說你是真傻還是裝傻?人梁大校花,那可是單獨約你!想跟你‘談談心’!談心啊兄弟!你就這麼…拉了一票電燈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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