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軟的真皮沙發之下,地毯鋪陳,精緻的小几上擺著晶瑩剔透的水晶瓶和酒杯。一個年輕男子斜倚在寬大奢華的沙發裡,姿態慵懶而愜意。
他穿著一身剪裁極其合體的深紫色西式禮服,臉上架著一副在火把光下反射著詭異幽光的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手中輕輕搖晃著一杯如血般暗紅的酒液,嘴角甚至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欣賞笑意,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下方月籠裡新添的幾具屍體和那精疲力竭的勝者,彷彿只是在看一場無關痛癢的戲劇。那幾名剛剛死去的“月衛”,似乎與他毫無干係。
此人,便是月神會會長姜羅衣的親傳弟子之一,人稱“夜鬼”的宋美越。傳聞中,他是月神會將來的繼承人之一。
趙存心狗頭面具下的眼神,冰寒刺骨。他無聲地挪動腳步,藉著幾個因過度興奮而手舞足蹈、遮擋視線的看客身影,悄然向環形看臺後方移動。
他需要更靠近上層,尋找通往核心區域的路徑。徐只因提供的情報碎片在此刻於腦中飛速拼湊:月神會總部核心區域,名為“月宮”,正門守衛森嚴肯定進不去。
而暗道入口極可能隱藏在這角鬥場喧囂的背後,而那個被擄走的小丫頭謝靈淵,極有可能就被囚禁在月宮深處某個被稱為“月影囚室”的地方。
他避開一隊巡邏而過的、身著同樣銀灰色皮甲、眼神冷漠銳利的月衛。他們的皮甲上蝕刻著彎月的暗紋,行走間帶著一種刻板的殺氣。趙存心腳步虛浮地撞向旁邊一個端著酒水托盤代替服務員工作的“賢”經理。他已經瞭解此人身份。
“哎喲!爺…爺您小心!”服務員經理慌忙穩住托盤。
“酒…酒呢?給爺滿上!”趙存心大著舌頭,模仿著醉漢的口吻,一隻手卻快如閃電地探出,在服務員經理腰側懸掛的一串黃銅鑰匙中極其隱蔽地一勾一捻。一枚邊緣有些磨損、刻著細小月牙標記的鑰匙已無聲滑入他袖口深處。動作流暢自然,彷彿只是醉漢的胡亂抓撓。服務員經理毫無所覺,格局拉滿連連道歉。
趙存心端著服務員經理慌忙遞過來的酒杯,搖搖晃晃地繼續往後場深處走,嘴裡含糊不清地哼著什麼調子。越往深處,通道越顯狹窄,光線也愈發昏暗。
兩側不再是喧囂的看臺,而是粗糙的、帶著溼冷氣息的石壁。空氣中瀰漫的汗味、酒氣逐漸被一種更濃重的、混合著黴味、排洩物和血腥的渾濁氣味所取代。這裡顯然是角鬥場的地下部分,關押鬥士、處理屍骸的汙穢之地。
通道岔口多了起來,守衛的密度反而稀疏了些,但眼神更為警惕。趙存心靠著那副浪蕩面具和刻意偽裝的醉態,以及袖中那枚順來的鑰匙偶爾在守衛眼前一晃而過(鑰匙上的月牙標記顯然代表著某種許可權),竟也讓他有驚無險地摸到了一處相對僻靜的角落。
前方是一條死衚衕,盡頭是一堵厚重的石牆。石牆表面佈滿汙跡,毫不起眼。但趙存心的目光,卻精準地落在石牆右下角,一塊顏色略深、形狀極不規則的石磚上。若非徐只因的情報中反覆提及此處的“暗眼”標記,常人絕難發現這細微的異常。
他不動聲色地靠近,靴底踩在溼滑的地面上發出輕微聲響。他佯裝彎腰嘔吐,一隻手撐在冰冷的石壁上,指尖快速而隱秘地在幾處看似隨意的凸起或凹陷處按動、試探。
“咔噠。”
一聲極其輕微、幾乎被遠處角鬥場的喧囂徹底淹沒的機括聲響起。
趙存心撐在牆上的手掌,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微弱的震動從石壁深處傳來。他眼前,那堵厚重的石牆,就在他手掌按壓的側下方,悄無聲息地滑開一道縫隙!縫隙狹窄,僅容一人勉強側身擠入。門後並非預想中的通道,而是一條陡峭向下、僅容一人通行的狹窄石階,一股帶著鐵鏽和地下深處陰冷土腥氣的風從下方倒灌上來。
成了!
趙存心心中一定,正要側身擠入。就在他半個身體即將隱入暗門的陰影中時,一股極其細微、卻帶著致命威脅的銳風,毫無徵兆地從他側後方的陰影死角里疾射而出!
目標直指他暴露在外的後心!
不是守衛的制式武器!速度更快,角度更刁鑽,帶著一種陰柔詭譎的穿透力!
生死關頭,趙存心全身的肌肉在瞬間繃緊、爆發!他甚至來不及完全轉身,完全是無數次生死搏殺中錘鍊出的本能反應。腰間的“天策”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千刀禁”刀法揮出!
嗆——!
一道如冷月乍破的清冽刀光驟然在昏暗的通道中炸開!快得只能看見一片殘影!
“叮!”
一聲極其清脆、短促的金鐵交鳴!
火星在黑暗中迸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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