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這一方小小的臥房內,彷彿被那片鋒利的陶瓷碎片,切割成了凝滯的冰塊。
何雨水靜靜地站在那裡,那張屬於傻柱的憨厚面龐上,褪去了所有的偽裝。
沒有了調戲婁曉娥時的玩味,沒有了面對敵人時的漠然,更沒有了斬滅鬼神時的威嚴。
只剩下一種,連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彷彿被無形巨手攥住心臟的……緊繃。
她看著那個用死亡來威脅自己的女人。
看著她滿是淚水與極致恨意的臉,看著她因為過度用力而骨節泛白、微微顫抖的手,看著她雪白脖頸上那道被碎片抵出的、刺眼奪目的紅痕……
一種從未有過的、陌生的、尖銳的刺痛感,出現在她的心上。
這感覺,名為無力。
也名為……心痛。
原來,這就是心痛。不是道法典籍上那冰冷的兩個字元,而是一種能讓神只都感到窒息的、滾燙的、鮮活的折磨。
她那雙深邃浩瀚的鳳眸之中,那屬於神只的、視萬物為芻狗的冰冷漠然,與那因為這個女人而剛剛萌芽的、屬於“人”的脆弱情感,在這一刻,開始無聲而劇烈的……慘烈交戰。
她該如何是好?
用強?她能在一念之間奪下那片碎片,將她牢牢禁錮。
可然後呢?
面對一個將你視作絕世大魔、一心求死的愛人,禁錮她的身體,與將一隻蝴蝶釘死在標本框裡,又有什麼區別?
解釋?
她又該如何向一個被詛咒汙染了認知、連靠近都會讓她歇斯底里的凡人,解釋神魔、因果、與這荒謬絕倫的一切?
“曉娥……”
何雨水緩緩開口,這一次,她沒有用傻柱的嗓音,也沒有用那雌雄莫辨的本音,而是用盡了神念,去模擬一種最純粹、最溫和、不帶任何侵略性的意識波動,試圖繞過她的感官,直接安撫她的靈魂。
“看著我,是我。”
“我不是怪物,我是雨水。”
她的神念如同一捧最清澈、最溫暖的靈泉之水,小心翼翼地,試圖包裹住婁曉娥那顆因為恐懼而瘋狂燃燒的靈魂。
然而,就在她的神念剛剛觸及婁曉娥靈魂外圍的那層防禦光暈的瞬間——異變陡生!
“嗡——!!!”
一股由“愛意”與“恨意”激烈交織、扭曲共存的、極其詭異的力量,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猛然自婁曉娥的靈魂深處爆發出來!
那力量的本質,無比矛盾,卻又無比強大!
那是婁曉娥對“何雨柱”這具皮囊下,那個霸道、溫柔、將她從絕望中拯救出來的愛;
也是她此刻,對眼前這個被詛咒扭曲成“吃人魔影”的“怪物”的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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