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內死寂,只有火塘柴火偶爾的噼啪聲。掌心的晶石餘溫未散,玄老遇險的急促意念和雲閒“子時提前”的判斷,如同兩道驚雷,在古月娜腦中炸開。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就要衝出木屋,但雙腳卻被釘在原地。碧姬離不開銀絲鈴鐺的守護,也離不開雲閒剛剛佈下的那點淡金色“解析光芒”。她若離開,碧姬可能撐不過一刻鐘。
“他撐不了多久。”雲閒的聲音平靜地響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地冥使’是深淵位面在此界的代行者之一,實力介乎於人類超級鬥羅與極限鬥羅之間,且掌握部分深淵權能。玄子實力雖強,但先前破壞節點消耗不小,又入陷阱,勝算渺茫。”
古月娜猛地看向雲閒,銀眸中幾乎要噴出火來,但這怒火併非針對雲閒,而是針對這該死的絕境,針對自己的無能為力。“你早就知道?”她的聲音壓抑著顫抖。
“推測。”雲閒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外圍節點破壞會引發連鎖反應,核心必有應對。‘地冥使’出現,是合理變數。只是……比模型預測早了一刻鐘。”
又是模型!變數!古月娜幾乎要抓狂,但她強迫自己深吸一口氣,將翻騰的怒火與焦灼狠狠壓下。憤怒解決不了問題,她現在需要的是解決方案。
“協議剛剛成立。”古月娜盯著雲閒,一字一句道,“你說過,可以提供有限的技術支援。現在,我的‘盟友’陷入絕境,可能影響到我們共同對抗深淵的目標,甚至可能讓碧姬的治療前功盡棄(如果玄老隕落,此地不再安全)。這算不算‘特定條件’?”
雲閒放下茶杯,那雙清澈的眼眸看向古月娜,似乎帶著一絲審視,又彷彿在計算著什麼。幾秒鐘的沉默,在古月娜感覺卻像幾個時辰那麼漫長。
“算。”最終,雲閒輕輕頷首,“但直接介入戰鬥,違背‘觀測’與‘非直接干涉’原則,且可能引發不可控的連鎖反應。不過……協議允許在特定條件下,提供‘規則層面’的諮詢或協助。”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古月娜身上,確切地說,是落在她手腕那串銀絲鈴鐺,以及她靈魂深處剛剛被錨定的協議聯絡上。
“你已初步接觸並認可‘靜’之規則的韻味,並與我訂立了涉及規則層面的協議。”雲閒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罕見的、近乎“教導”的意味,“理論上,你獲得了極其微弱的、與‘寂靜’規則共鳴的‘資格’。雖然遠不足以施展真正的‘寂靜領域’,但或許……可以嘗試引導一絲最基礎、最原始的‘靜謐’特性,進行非直接的‘輔助’。”
古月娜心跳漏了一拍。“引導‘靜謐’?像之前觸發‘規則共鳴’那樣?但那需要靠近節點,而且只有一瞬……”
“不同。”雲閒搖頭,“上次是藉助我預留的‘契約’力量,強行製造區域性規則覆蓋。現在,是嘗試讓你自己,以自身為‘媒介’,去主動‘呼喚’並‘引導’一絲本就存在於天地間的、屬於‘靜’之規則的‘韻律’,去施加影響。這更難,更不可控,但……更‘本質’。而且,不需要靠近,只需要‘聯絡’。”
“聯絡?”古月娜不解。
雲閒沒有立刻解釋,而是伸出纖細的手指,隔空對著古月娜眉心輕輕一點。
一股清涼的、攜帶著海量精簡資訊的精神流湧入古月娜的魂海。並非具體的招式或魂技,而是一種獨特的“感知方法”和“共鳴技巧”。如何更細膩地感知周圍環境中那些微妙的“節奏”與“韻律”(包括能量流動的節奏、生命氣息的韻律、甚至空間本身的“脈動”);如何在特定的心靈狀態下,嘗試讓自己的靈魂波動與“靜”之規則那永恆不變的、平息萬物的“基礎頻率”產生極其微弱的共振;以及,如何將這絲共振,透過已有的、穩固的“聯絡”通道(比如強烈的意念、深厚的羈絆、或者……剛剛建立的、基於共同目標的協議聯絡?),如同投石入水般,傳遞出去,試圖在目標所在的環境層面,激起一絲微不足道的“漣漪”。
資訊傳輸完畢,古月娜感覺頭腦微微發脹,但眼神卻亮了起來。她似乎……觸控到了一點門道?那是一種截然不同於魂力運用、更接近“感悟”和“調和”的力量運用方式。
“玄子與你,有臨時的‘合作約定’,且共同對抗深淵,目標一致。”雲閒緩緩道,“你們之間,存在基於此的微弱‘聯絡’。你無法直接將力量傳遞給他,但或許可以嘗試,透過強化你們共同‘目標’的意念,並以‘靜’之韻律為載體,將一絲‘干擾’或‘警示’的‘意味’,傳遞到他所在戰場的‘環境’中。效果未知,可能微乎其微,甚至可能因你掌控力不足而反噬自身靈魂。但,這是目前我能想到的,在不直接違背原則的前提下,所能提供的‘協助’。”
古月娜明白了。這不是去幫玄老打架,而是去嘗試“影響環境”,就像往沸騰的油鍋裡滴入一滴冷水,雖然微不足道,但或許能讓油鍋的沸騰出現一絲極其短暫的“凝滯”或“紊亂”?哪怕只能讓玄老多零點一秒的反應時間,或者讓那個“地冥使”的動作出現一絲不協調,都可能改變戰局!
風險巨大,且成功率渺茫。但……這是唯一的選擇。
她沒有猶豫,重新盤膝坐下,閉上眼睛。碧姬有銀絲鈴鐺和解析光芒暫時維持,她必須集中全部精神。
她首先回憶與玄老短暫的相處,回憶那份基於對抗深淵的、脆弱而理性的“共識”,回憶他將感應晶石交給自己時的囑託,回憶他獨自離去時沉重的背影。一絲微弱的、卻真實存在的“聯絡感”,在她心中浮現。
然後,她開始嘗試運用雲閒剛傳授的方法。她強迫自己忽略身體的傷痛、忽略對碧姬的擔憂、忽略對未知結果的恐懼,將心神徹底沉靜下來,如同當時嘗試觸發“規則共鳴”一般,去“傾聽”周圍。
這一次,她“聽”到了更多。
她聽到了木屋外呼嘯的風聲中,那隱隱夾雜的、來自遙遠沼澤方向的能量咆哮與嘶吼(是戰鬥的餘波?)。她聽到了火塘柴火燃燒時,那穩定卻充滿生命力的細微爆裂聲。她聽到了自己緩慢但堅定的心跳,聽到了碧姬微弱卻頑強的呼吸。
漸漸地,在這片由聲音和波動構成的“世界”中,她彷彿捕捉到了一絲更加深沉、更加恆定、如同宇宙背景噪音般幾乎不可察覺的“底韻”——那是一種“靜”,不是死寂,而是一種包容一切動態、卻永恆安寧的“基底”。
她小心翼翼地調整著自己的靈魂波動,如同笨拙的琴手試圖調準一根細微的琴絃,試圖去靠近、去貼合那一絲“靜”之底韻。
很難。她的心緒難以完全平靜,傷勢和疲憊也在干擾。但憑藉著銀龍王強大的精神力底蘊,以及內心救人的強烈執念,她竟然真的讓靈魂波動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與那“靜之底韻”相似的“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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