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透支帶來的眩暈如同潮水,一陣陣衝擊著古月娜的意識。她強迫自己凝神靜氣,按照魂獸最基礎的冥想法,配合體內殘留的丹藥效力,緩慢恢復著幾乎乾涸的精神力。每一次冥想迴圈都異常艱難,如同在龜裂的河床中艱難引水,刺痛與虛弱感如影隨形。
雲閒沒有催促,也沒有再提供任何直接的幫助。她只是靜靜地坐在對面,手裡不知何時又多了一本看起來極其古樸厚重的書籍,書頁無風自動,上面流轉著淡金色的、並非斗羅大陸文字的奇異符號。她看得專注,偶爾會端起茶杯抿一口,彷彿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將古月娜和周圍的一切都當成了背景板。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火塘裡的柴火添了兩次,窗外漆黑的天幕邊緣,泛起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魚肚白,預示著漫長的一夜即將過去,但真正的黑暗(子時)或許才剛要到來。
古月娜終於感覺靈魂的刺痛緩解了一些,雖然依舊虛弱,但至少能夠保持清醒的思考了。她緩緩睜開眼,首先看向碧姬。翡翠天鵝的軀體依舊黯淡,但纏繞的暗紅幽綠能量似乎比之前稀薄了極其細微的一絲,那點淡金色的“解析光芒”依舊在緩慢而堅定地工作著。碧姬的呼吸也依舊微弱,但平穩。
還好。
她鬆了口氣,這才將目光轉向雲閒。
雲閒似乎感應到她的注視,合上了手中的古書。書頁合攏的瞬間,那些淡金符號如同有生命般流淌消失。她將書隨手放在一旁,看向古月娜。
“恢復了一成。”雲閒直接點破古月娜的狀態,“勉強夠用。”
古月娜沒有否認,直接問道:“下一步是什麼?你之前提到的,將規則思考應用於新秩序構建。”
雲閒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認為,構建一個秩序,最重要、最困難的一步是什麼?”
古月娜思索片刻,結合雲閒之前給的資料和自身的體會,嘗試回答:“是……讓參與者認可並願意遵守這個秩序?或者說,是建立‘共識’與‘信任’?”
“接近,但不完全。”雲閒輕輕搖頭,“共識與信任是秩序執行的基礎,但在此之前,更基礎的一步,是‘定義’秩序本身。你需要清晰、明確、可被理解地告訴所有參與者:‘這個秩序是什麼?它的核心規則是什麼?它保障什麼?又限制什麼?’ 模糊的願景無法成為秩序的基石。”
她頓了頓,繼續道:“你之前構想的,基於‘位面能量迴圈健康’的共同責任、權利與義務對等、規則解決衝突等原則,是很好的‘方向’。但它們是‘理念’,不是‘規則’。你需要將這些理念,轉化為具體、可執行、可驗證的‘條款’。哪怕最初只有最基礎的一兩條。”
古月娜若有所思。確實,她之前更多的是一種模糊的想法和方向,缺少具體的“骨架”。
“例如,”雲閒舉例,“若以‘維護位面能量迴圈關鍵節點’作為魂獸一方的‘義務’或‘貢獻’,換取相應的‘生存保障權利’。那麼,你需要明確:哪些節點是關鍵節點?(需要清單和標準)魂獸需要以何種方式、投入多少力量進行維護?(需要具體的職責描述和考核方式)相應的,‘生存保障權利’具體包括什麼?是劃定的棲息地範圍?是禁止人類進入的區域?還是定期提供的特定資源配額?這些都需要量化或清晰界定。”
“這……太複雜了。”古月娜感到一陣頭疼,這涉及到的細節和可能引發的爭議簡直無窮無盡,“而且,人類那邊怎麼可能同意?他們現在佔據絕對優勢,憑什麼要和魂獸談條件?”
“所以,這只是一個‘理想模型’的推演練習。”雲閒語氣平淡,“練習的目的是讓你習慣用‘規則構建者’的思維去思考問題,而不是‘復仇者’或‘被動防禦者’。至於現實可行性……那是下一個階段的問題。而且,未必沒有切入點。”
“切入點?”
“危機。”雲閒的目光再次投向沼澤方向,“極端的危機,往往是打破舊有平衡、催生新規則的催化劑。深淵的威脅,對人類和魂獸是平等的。在生存壓力下,原本不可動搖的立場和利益,可能會出現鬆動的縫隙。你與玄子的短暫合作,就是一個微小的例證。”
古月娜心中一動。確實,如果沒有深淵的致命威脅,她和玄老絕無可能坐在一起,更別提合作。
“你的意思是……利用這次深淵危機,作為推動某種‘臨時規則’或‘戰時公約’的契機?為未來的‘新秩序’鋪墊?”古月娜的思路開始跟上雲閒的節奏。
“可以嘗試。”雲閒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但前提是,你需要有足夠的‘籌碼’和‘話語權’。單純的受害者或求助者,沒有資格參與規則的制定。你需要展現出‘價值’和‘力量’。”
古月娜沉默了。價值?魂獸現在一盤散沙,高階戰力被困或重傷,地盤被壓縮,有什麼價值?力量?她自己重傷,帝天他們下落不明,哪來的力量?
雲閒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忽然轉換了話題:“你剛才嘗試引導‘靜之韻律’,感覺如何?”
古月娜一愣,回想那靈魂被抽空般的痛苦和玄老脫險的反饋,如實道:“很難,消耗巨大,且完全不可控,效果……似乎也很微弱。”
“微弱,但有效。”雲閒糾正道,“而且,你只接觸了最皮毛的‘共鳴’與‘環境微擾’。‘寂靜’規則的真正應用,遠不止於此。”
她再次伸出手指,這一次,指尖凝聚的不是淡金光芒,而是一點極其純粹、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和聲音的“黑點”。那黑點只有米粒大小,卻讓古月娜的靈魂感到一陣莫名的悸動和……渴望?
“規則的力量,本質是對世界底層邏輯的‘理解’與‘呼叫’。”雲閒的聲音帶上了一種空靈的迴響,“‘寂靜’,並非單純的‘沒有聲音’。它是‘運動的平息’,是‘能量的歸序’,是‘衝突的暫緩’,是‘混亂的梳理’。它可以用於防禦,隔絕外擾;可以用於控制,平息暴動;可以用於輔助,創造有利於己的環境;甚至可以用於……‘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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