頒獎臺設立在天斗大鬥魂場主擂臺的正中央,此前戰鬥留下的狼藉已被迅速清理平整,鋪上了嶄新的、繡著武魂殿徽記的鮮紅色絨毯。四周看臺上,人聲鼎沸,數萬道目光如同聚光燈般聚焦於此,空氣中瀰漫著狂熱、崇拜、嫉妒、失落……種種情緒混雜而成的灼熱氣息。
高達數米的冠軍獎盃由純度極高的水晶雕琢而成,在夕陽餘暉與特意佈置的魂導燈光交織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七彩光華。獎盃旁的水晶罩內,那幾塊散發著磅礴能量波動的魂骨,更是牽動著無數人的心絃,引發陣陣難以自抑的驚歎與貪婪的注視。
比比東並未親臨,代表她出席的是一位武魂殿德高望重的紅衣主教。他面帶莊重而不失溫和的笑容,正用醇厚沉穩的嗓音,宣讀著對冠軍戰隊的褒獎與對武魂殿榮光的頌揚。他的聲音透過特殊的擴音魂導器傳遍全場,引來一陣陣附和般的歡呼。
武魂殿戰隊的成員們,除了雲閒,皆身著嶄新的冠軍禮服,按照序列整齊地站立在頒獎臺上。邪月站在最前方,身姿挺拔,努力維持著黃金一代領袖的沉穩與驕傲,只是偶爾微微抿緊的嘴唇洩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胡列娜站在他身側,明媚動人的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向四周揮手致意,引來粉絲們更加瘋狂的尖叫。焱站在稍後一些的位置,他的傷勢經過治療系魂師的緊急處理已無大礙,但臉色依舊有些虛弱,眼神卻燃燒著熾熱的火焰,緊緊盯著那尊獎盃和近在咫尺的魂骨。
唯有云閒。
她站在隊伍的最邊緣,一個幾乎要融入背景陰影的位置。身上依舊是那身毫不起眼的、甚至因為先前在休息區久坐而略帶褶皺的普通制服,與周圍光鮮亮麗的隊友們格格不入。紅衣主教慷慨激昂的陳詞,觀眾席上山呼海嘯的吶喊,彷彿都被她周身那層無形的“寂靜”領域過濾、吸收,最終化為一片模糊的背景雜音。
她微微垂著眼瞼,長而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遮住了那雙能洞悉規則資料的眼眸。她的站姿並不鬆懈,但也絕無刻意挺直,只是一種極度自然的、彷彿卸去了所有多餘力道的狀態。雙手自然垂在身側,指尖偶爾會無意識地輕微顫動一下,若是有精通精神力的大師在此,或許能感知到那細微顫動間,有著極其隱晦的精神力在流轉,似乎在持續不斷地記錄、分析著周遭環境中那些看不見的規則絲線與能量流動。
時間一點點過去,冗長的頒獎致辭還在繼續。陽光的角度愈發傾斜,將頒獎臺上眾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漸漸地,看臺上一些觀察力敏銳的觀眾,發現了些許異樣。
“喂,你們看那個角落……是雲閒對吧?她好像……一直沒動過?”
“何止沒動,她是不是……閉上眼睛了?”
“不可能吧?這種時候,這種場合,怎麼可能……”
“真的!你們仔細看,她頭好像還微微低著一點……”
竊竊私語聲開始在某些區域蔓延開來,如同水面上盪開的漣漪。起初還很微弱,但隨著注意到的人越來越多,這議論聲也逐漸變大,甚至開始干擾到紅衣主教的發言。
邪月、胡列娜和焱也察覺到了身後的異常以及臺下觀眾目光的偏移。邪月微微側頭,用眼角餘光瞥向隊伍最邊緣。這一瞥,讓他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只見雲閒依舊安靜地站在那裡,但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已然閉合,呼吸變得悠長而均勻,胸口伴隨著呼吸呈現極其平緩的起伏——她竟然,真的站著睡著了!
在數萬人的注視下,在象徵著魂師界年輕一代最高榮譽的頒獎典禮上,在紅衣主教宣讀完褒獎詞、即將由她這位最大功臣率先挑選魂骨的關鍵時刻……她睡著了!
胡列娜也注意到了,她下意識地用手肘輕輕碰了碰身邊的哥哥,投去一個詢問的眼神。邪月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是好。提醒她?萬一她起床氣發作(雖然不確定她有沒有),在這場合弄出點動靜,恐怕比讓她睡著更麻煩。不提醒?難道就讓教皇冕下的代表和全場數萬觀眾,等著他們冠軍隊的功臣在領獎臺上補覺?
紅衣主教顯然也注意到了這詭異的局面和臺下愈發嘈雜的議論。他宣讀稿子的聲音不由得頓了一頓,目光帶著幾分錯愕與不悅,掃向那個站在邊緣、彷彿置身事外的黑髮少女。場面的氣氛,瞬間從莊重熱烈變得有些尷尬和滑稽。
就在這詭異的寂靜(並非雲閒的領域,而是眾人因驚愕而失語造成的)即將蔓延開時,異變陡生!
沒有任何預兆,一股極其隱晦、卻帶著刺骨陰寒氣息的能量波動,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驟然從距離頒獎臺不遠處的某個貴賓觀禮席下方盪漾開來!這股波動極其微弱,若非對能量感知極其敏銳之人,絕難察覺。但它蘊含的那種彷彿能侵蝕靈魂、湮滅一切的“歸墟”特質,卻讓頒獎臺上幾個精神力出眾的人瞬間汗毛倒豎!
邪月、胡列娜幾乎同時臉色一變,猛地轉頭看向能量波動傳來的方向。焱也感受到了那股令人極度不適的陰冷,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
而原本看似已然陷入沉睡的雲閒,在那股波動出現的剎那,閉合的眼睫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她的“睡眠”,從來都並非徹底的意識沉寂,而是一種將表層感知活性降至最低,將大部分算力集中於深層規則解析與危險預警的“低功耗待機模式”。
“歸墟”的波動,如同觸動了最高級別的防火牆警報,瞬間將她從“待機”中喚醒。
資料之眼在千分之一秒內悄然開啟,鎖定了那股波動源頭所在的空間座標,並開始瘋狂分析其能量結構、逸散規律以及與之前記錄到的“歸墟”符號的匹配度。
危險……或者說,新的“觀測樣本”,已然主動送上門來了。
雲閒依舊維持著閉目沉睡的姿態,彷彿對外界的一切毫無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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