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特製玻璃，在病房內投下柔和的光斑。
雲閒靠在升起的床背上，身上蓋著素色的薄被，手裡捧著一杯古月娜不知從哪兒弄來的、溫度適宜的清茶。她小口啜飲著，動作舒緩，臉上沒什麼血色，卻也不再是昏迷時的慘白，而是透出一種大病初癒後的、瓷器般的瑩潤與脆弱感。
古月娜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裡也端著一杯茶，卻沒怎麼喝，只是看著雲閒。兩人之間一時無話，只有清淺的呼吸和杯盞偶爾相碰的輕響。
“我睡了多久？”雲閒放下茶杯，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但還算清晰。
“四天。”古月娜答道。
“通道？”
“徹底閉合，空間結構已穩定。殘留的深淵生物正在被聯軍清剿，北境威脅基本解除。”
雲閒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她目光落在自己端著茶杯的手上，指尖依舊有些透明感。“代價比預估的大一些。”
“你那招……是什麼？”古月娜忍不住問。
雲閒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存在性淨化’。基於寂靜王座的核心許可權之一。本質是呼叫‘寂靜’本源，對目標的存在狀態進行‘再定義’，將其從當前世界的‘資訊集合’中‘刪除’或‘轉化’為符合本世界底層規則的基態。對深淵那種高異質性的存在，效果顯著。”
她說得平靜，像是在描述一個物理實驗。但古月娜卻聽出了其中的兇險。“呼叫‘寂靜’本源？那不是你自己的魂力或精神力吧？”
“是，也不是。”雲閒微微搖頭，“它更像是一種……許可權和規則的具現化運用。需要以我自身的‘存在’為錨點和驅動源。過度呼叫，會導致我的‘存在資訊’被稀釋、磨損，也就是你們感知到的‘本源虧空’。嚴重的，可能會讓我從‘存在’層面上變得稀薄，甚至……消散。”
消散？古月娜紫眸一縮。原來那“薄了一點”的感覺，竟是如此可怕的徵兆！
“不過，你們後來提供的高秩序度精神意念，幫了大忙。”雲閒看向古月娜，眼神平靜中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緩和，“它們提供了修補‘存在’所需的優質‘材料’，加速了恢復。謝謝。”
古月娜被那平靜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移開視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道：“不必。你救了北境，救了無數人，這是應得的。”頓了頓，她又問，“你現在感覺如何？那種‘虧空’……”
“修補了七成左右，剩下的需要時間和……更多的‘觀測’與‘沉澱’來慢慢彌合。”雲閒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短時間內，無法再動用同等規模的‘淨化’。常規的‘靜滯’規則影響問題不大。”
“那就好。”古月娜鬆了口氣。若是雲閒就此失去力量或留下無法挽回的損傷，那代價就太大了。
“碧姬醒了？”雲閒忽然問。
“嗯，提供了關於深淵根源和極北之地的重要記憶碎片。”古月娜將碧姬所述的關鍵資訊複述了一遍，包括“歸源之地”、“鑰匙”、“守門人”、“古老契約”，以及極北之地的“共鳴”。
雲閒安靜地聽著，資料之眼在眸底深處悄然流轉，將資訊納入分析。“極北之地的共鳴……我昏迷時，隱約也有所感應。那裡，或許有與我，或者與‘寂靜’相關的‘線索’或‘遺存’。”
“你打算去？”古月娜問。
“待身體恢復一些，需要去探查。”雲閒點頭，“深淵的威脅根源未明，碧姬提到的‘程式’、‘錯誤程式碼’等概念，也與我之前的某些猜測有所印證。極北之地，可能是關鍵之一。”
“我與你同去。”古月娜立刻道，“銀龍王的元素掌控，在極寒環境有優勢。而且，”她語氣微沉，“我也想知道，所謂的‘古老契約’和‘守門人’，與魂獸，與龍神，究竟有何關聯。”
雲閒看了她一眼，沒有反對：“可。”
正說著，病房外傳來喧譁聲，似乎有不少人聚集過來，聲音激動，但又剋制著沒有闖入。
古月娜皺眉，起身走到門邊，拉開一條縫隙。只見走廊上，密密麻麻站滿了人！不只是高層將領，更多是穿著不同制式軍服、身上還帶著包紮和硝煙痕跡的中低層軍官和士兵代表！他們手裡沒有武器，卻捧著各種各樣的東西——粗糙的手工編織花環、寫著感謝話語的木板、甚至還有熱氣騰騰的飯食籃子。所有人臉上都洋溢著激動、崇敬，眼巴巴地望著病房門。
看到古月娜開門，人群瞬間安靜了一瞬，隨即更加激動，但依舊保持著秩序，沒有往前擠。一位斷了只胳膊、用繃帶吊著的老兵，在同伴攙扶下上前一步，聲音洪亮卻帶著顫抖：“古月娜大人！我們……我們聽說領主大人醒了！大家夥兒……大家夥兒就想來磕個頭，道聲謝！沒有領主大人，我們這些人，還有家裡的老小，早就……”
他話沒說完，眼圈就紅了，身後許多士兵也跟著抹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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